梨园文摘:马玉楼艺术生涯之传承不息
更新时间:2026-03-03 14:49 浏览量:1
《蝴蝶杯》的剧情是:明代,江夏知县田云山之子田玉川偶游龟山,恰逢总兵卢林之子卢世宽打死渔夫胡彦,玉川不平,将卢世宽打死,遭卢府追缉,被胡彦之女胡凤莲相救,并在舟中订婚约而别。胡凤莲以玉川所赠蝴蝶杯至江夏县二堂认亲,为父鸣冤,卢林征蛮受困,被化名为雷全州的田玉川所救,并招为婿,洞房中玉川吐露真情,胡,卢二女均配玉川。
20世纪50年代在新新团时期,《蝴蝶杯》就已经唱红了,太原市的人都知道丁果仙剧团这个戏演得好,马玉楼从丁果仙手里接过这个戏后,和牛桂英,程玉英,花艳君,梁小云,郭凤英,马福仙,李瑞珍等名家经常上演,青年团时期,马玉楼,王爱爱,冀萍,王宝钗也曾多次演出此剧。
《蝴蝶杯》是行当多,角色多的群戏,全本演出需要四个半小时,排练也非常不容易,晋剧院选派金世耀担任艺术指导,张智峰打鼓,常绍峰操琴,马玉楼(丁派),牛桂英(牛派),王宝钗(郭派),冀萍(冀派),姬荣生(姬派)五位艺术家代表五个流派分别指导相应角色。
《蝴蝶杯》的主演是青年团优秀演员李建清,毕业于山西省戏剧职业学院,是国家二级演员,曾获中国戏曲"红梅奖"金奖,主工须生。除了一般的辅导,马玉楼对李建清尤其严格,满腔热情地指导她;"这个戏虽然是群戏,看起来谁的戏也有,但是江夏县是主角,这个角色不好演。你先要掌握这个人物,他既是朝廷官员,又是家长,既和上下级有工作关系,又要跟夫人有交流,教育子女,和其他审理案子的县官不一样。你已经是名演员了,得演出个样子来,不敢只看剧本,一扫而过。"
剧中江夏县有六场戏,马玉楼一场一场教给李建清:
第一场"搜县",要文文雅雅地出来,"鸣嘿!衙下无事身有事,身受皇恩代代荣。"卢林带领兵前来搜县,江夏县不知缘由,赶紧下跪,看到上司满面怒容,吓得以袖掩面,不敢直视。"听一言吓破人的胆,小奴才闯下祸滔天。无故打死帅府子,其中必有大事端。"首句乱弹要唱好,先声夺人。
第二场"投县",主要是青衣的乱弹,须生配戏,既不能坐在那里没事干就出了剧情,也不能破坏别人的戏。
第三场"前五堂",上了五堂接受上司审问得有感情,道白要清晰,需掌握好平上去入,不能高过唱啦,不能光喊得高没有情绪,要体现以理服人状态。
第四场"迎城",台词少,几近哑剧,没词但有戏,表情动作得到位,不能松下来,不敢演得毛里毛躁,迎接得功回来的卢大人,心里还在嘀咕:人家得胜回来,肯定得报杀子之仇,我该如何应对?卢大人进去了,后面其他官员也一个个进去了,里面竟然看到自己的儿子;咦?你是田——儿子不让他说,江夏县不明就里,心中充满疑问......得把这个表情演出来。
第五场"打子",很不好演,儿子玉川回来了,飘骨儿——仓!江夏县又气又急,追打儿子,要有激情,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。
第六场"后五堂",要唱加做,注意手势,没台词的时候不敢把戏断了,既不能夺戏,也不能出戏,得始终在剧情中,多会儿演完到了后场才能放下来。
马玉楼还告诉大家,演员在舞台上下跪有讲究,几条腿跪,跪在什么地方,怎么跪怎么起,朝哪边转身,都不能乱来。一般来说,女人要跪在旁边,不重要的事男人也跪在旁边,比如丁果仙演《法门寺》里的赵廉,就在旁边跪。重要的人物,大的事件一般跪在中间,江夏县跪的是上司卢大人,必须是两条腿跪,而且跪在中间。跑流程的不能挡在乐队和主要演员之间,四个流程站在舞台中间表示"门",督军走中间,其他副职要走旁边,体现官职差别。开门时流程退到两侧,表示门开了,这些都是古戏留下来的传统,在前台就将人物的级别交代得清清楚楚,有礼有节,这些都是"家常旧规矩"。马玉楼指导三花脸演员马跃文说:"跃文,你演的董文是个'解口袋'角色,很不好演,首先你得把孝义话改了,不敢满口家乡话。堂上问胡凤莲和回府的这两段你可不敢弄错,有的老演员不小心还会弄错,你可要慎重些,你要弄错了下面非怼你不可。还有就是这个角色是大三花脸,官位比知县还高,是有身份的人,你的台词得打起调来,要上的,不敢和小三花脸那样平白随便。"
"行,马老师,我说的不对了您可要教我。"马跃文演戏开窍,也很虚心。
看演员这么虚心,马玉楼继续教他:
"来,打来小轿一顶,将你姑娘抬到东府祭灵,祭灵一毕抬回东府,儿啊莫要哭,上轿去,上轿去哪啊,哈哈哈.....这几句话要说得清清楚楚的,你这里一定要笑,你一笑,台底下可要给你鼓掌哩!"
《蝴蝶杯》全本排完后,马玉楼已是疲急不堪,只好休整了一段时间。
随后,开始传承扎靠戏《金沙滩》,此时的马玉楼已经82岁高龄。整个过程马玉楼都亲自参加,她和当年学戏一样严肃认真,每天早早起来,按时去单位指导演员排练,大部分场子金世耀和田希文也还记得,两个人也参与其中,三位老师亲自示范,经常教得汗流浃背。
马玉楼不时给大家以鼓励:"大家这两天挺辛苦,领导也关心这个戏,这个戏用的人多,大家到点就来了,看到大家在排练时那么认真,我挺高兴。"
院领导也经常到场鼓舞士气:
"大家要听马老师的,老师已经八十多岁了,每天早早就来了,把不容易的。"
老一辈人对待艺术的态度很严肃。有一次,一位演员在带乐排练时接打手机,马玉楼当场批评道:
"你有事先出去办事吧,我们等你,把你的私事办完了我们再接着排!"
在马玉楼心里,排戏是战场,她必须对工作负责,没有严肃的工作作风怎么能排出好戏。
《金沙滩》有三场戏,头一场是摆亮子,第二场是站木笼,第三场是龙棚。此剧行当齐全,剧情激昂,用的演员也比较多,主演仍然是李建清。经过《蝴蝶杯》的排练,李建清对老师的演法唱法有了一些认识,老师给她打预防针:
"这个戏是扎靠戏,比较苦重,你要有思想准备,这个戏拿下来了你的靠子功夫就扎住了,当年丁老师就是这样告我的。一场是一场的情绪,我先教你第三场的的几个乱弹。”
看着老师这么用心,所有演员都很用功,排练起来更加认真。持完后,马玉楼和大家商量着寻找服装,靠,龙头,木鱼,一件一件核实。舞台上本鱼的使用有讲究,小尼姑才拿小木鱼,这个戏里的木鱼应该是比较大些的,拿了小的木鱼会让懂行的观众笑话
排练期间,院领导接到一个电话,吕梁的一个县听说晋剧院在排《金沙滩》,要求去他们那里演,戏还没有排完,就已经卖出去了。
《金沙滩》排出来后效果不错,唱念做打还是晋剧院的风格,于是正式上了晋剧院的戏折子,经常在各地上演。
此后,马玉楼又指导晋剧院年轻演员排了《桑园会》《坐楼杀惜》等戏,受省戏剧学院邀请,为戏校学员排演了《走雪山》《斩子》《芦花》等戏,为盂县,阳泉,太谷等地刚团或者戏校作艺术指导,每排一场戏,她都一如既往地认真,当然也一如既往地辛苦。
"我看了你的戏了,你能拿下这个戏来很不错,就是道白有点问题,快的那一段我在台下面听不清你在说什么。这个戏是院里抓的,你又是一号人物,不管它获奖也好不获奖也好,你要把道白弄好。当然了,弄不清楚也能过去,但是你是一级演员了,好多行家看着你呢,年轻人还要学你,还是应该下下功夫把它弄好。"
"马老师,怎么就说好了呢?"李建清很谦虚。
"来,你说词,我给你一句一句加工。"
看了孙昌演的《晋文公》后,马玉楼跟他讲;
"前台里脱下衣服后要先提领口,再搭到小臂上,这样做戏好看。"
个别须生为了方便把髯口戴在嘴唇上面,马玉楼耐心告诉他们:
"髯口得弯成弓字形,戴的时候压住上唇线,这样扮相才好看。"
"舞台上站相也有讲究,须生得略微侧身对着观众,要站得有'体",直站着显得傻。"
对于年轻人的问题马玉楼有问必答,从不以长辈自居,有时候下班时间到了还有人问戏,她就得留下来继续说戏。
“马老师,我喝不了扣碗茶。”
舞台上喝扣碗茶有讲究,马玉楼拿着扣碗一遍一遍耐心地教他们。
"马老师,我扎上靠总觉得不得劲,演不出气势来。"
马玉楼就给他们讲怎么抬脚,怎么运气,怎么动作,很快,一个小时又过去了。
年轻人求学上进,有时候还要追到家里继续学戏,马玉楼来者不拒,总是尽其所有,耐心辅导。
艺术这东西需要灵性,更需要引领,示范,点拨,大师手把手,面对面的点拨,能一语点醒梦中人,使人很快进入一个境界。点石成金的功夫是几十年凝就的,所谓"心有灵犀一点通",面这一"点",没有几十年的功夫磨练不行。
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马玉楼说:"我已经八十多岁了,就我这把老骨头,你们爱学我就教,有钱教,没钱教,贴上钱我也教。
马玉楼说:"戏曲演员的培养是个缓慢的过程,急不得。新排出的戏只能做到形似,要想成为精品需要好好回炉,在舞台上不断打磨,某项功夫差一点,整出戏的质感和节奏就会走形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