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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程双璧,梨园烽火里的风骨绝唱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6:01  浏览量:1

第一章:拜师·星火初燃

1919年深冬,北平城被漫天飞雪裹得严严实实,吉祥戏院朱红鎏金的门楣,在铅灰色的天幕与簌簌落雪中泛着沉郁的暗光。腊月的寒风狠狠地卷着碎雪钻进街巷,却始终吹不散戏院里震耳欲聋的锣鼓声,那铿锵节律震得檐角积雪簌簌坠落,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。

戏院后台烛火摇曳,昏黄的光晕里,十七岁的程砚秋垂首肃立,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与烛影中微微颤抖。只见他紧紧攥住洗得发白的布衫衣角,指节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,洇湿了胸前的衣襟。今日,是他行梨园最重拜师礼的日子,要以最虔诚的姿态,叩拜那位早已名震南北、风华绝代的“梅大王”梅兰芳。

厚重的丝绒帘幕轻轻掀开,二十六岁的梅兰芳身着一袭素色暗纹长衫,缓步从帘后走出。他看上去眉目清隽如画,面如冠玉,举手投足间自带有一派温润风华,无半分名角的骄矜,却自有慑人心魄的气度。见程砚秋欲行大礼,梅兰芳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少年的臂膀:“砚秋,不必行此重礼。”

程砚秋缓缓抬起头,恰好撞进梅兰芳温润澄澈的眼眸,那目光里根本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俯视,唯有无限的赤诚与温和。少年喉头猛地一哽,满心的崇敬与忐忑翻涌而上,躬身的幅度更甚,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哽咽:“先生艺冠梨园,名动天下,砚秋愿执弟子之礼,倾毕生心力,追随先生学艺。”

梅兰芳轻叹一声,掌心微微用力将他扶起,指尖轻搭在程砚秋的腕间,力道沉稳却似有千钧重量:“你的嗓子得天独厚,如深谷幽泉,清冽沉郁,与我的唱腔风骨本就不同。”他抬眼望向戏台方向,水袖轻扬,翩然拂过程砚秋的肩头,“切莫一味学我,梨园之路,要走出属于你自己的风华。”

此言如惊雷炸响在程砚秋心头,震得他心神激荡,抬头望去时,梅兰芳已转身踏上戏台。台之上,梅兰芳身段流转如行云流水,唱腔婉转似空山新雨,一颦一笑、一招一式皆藏尽戏中神韵。程砚秋屏息凝神,目不转睛地观看着,喉间不自觉地轻声模仿,只不过是无论如何发力,唱腔总显得滞涩僵硬,难寻精髓。

梅兰芳忽然停步,回眸一笑,语气温和却字字珠玑:“莫急,莫急,你且看我眼神。”那一眼回眸,眼波流转间藏尽千山万水,将戏中人心中的悲欢离合、爱恨嗔痴尽数揉碎,又在方寸戏台之上重塑。程砚秋霎时彻彻底底的怔住了,心头豁然开朗。原来戏曲艺术,从不止于身段唱腔的形似,更在于神韵与风骨的魂合。

自此,程砚秋日日随侍梅兰芳身侧,晨昏不辍,勤学苦练。梅派上下皆知这位少年弟子深得先生厚爱:戏院为他专留观戏佳座,先生亲授《女起解》《贵妃醉酒》等经典名段,更在《上元夫人》中特意安排他配演宫女,让他能近身习得舞台精髓。程砚秋如久旱逢甘霖的禾苗,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梅派艺术的养分,唱腔、身段、水袖,无一不追步恩师的足迹。

可每当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时,程砚秋总会独自坐在庭院之中,对着天边寒月低声吟唱。自己沉郁幽咽的嗓音,始终难以与梅派的婉转华美相融,那份格格不入的滞涩,时时像一根细刺狠狠扎在心头。他紧紧攥起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心底的呐喊翻涌不止:若此生只能做“梅兰芳第二”,永远活在恩师的光环之下,那这梨园之路,走得又有何意义?

雪夜渐深,戏院的灯火一盏盏渐渐地熄灭,最后一点光影也隐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。程砚秋眼睁睁望着梅兰芳渐行渐远的背影,胸腔之中忽然涌上一股灼热的力量,艺术的星火在他心底噼啪燃烧,分野的裂痕,在岁月与追求的碰撞中悄然初现。

第二章:分庭抗礼·门户之争

1927年的北平,盛夏酷暑裹挟着一阵聒噪的蝉鸣,顷刻间将整座城池搅得燥热不安。和声社后台,脂粉香与戏装的绸缎气息交织,程砚秋端坐镜前,指尖微颤,一笔一画细细描画着精致的戏妆。今日,他将以一曲《红拂传》正式对外独自挑班挂帅,从而彻底地告别“梅兰芳第二”的标签,在梨园之中,闯出属于程派的个人新天地。

铿锵的锣鼓声骤然响起,程砚秋深吸一口气,水袖翩然拂开厚重的戏帘,迈步登上戏台。台下喧嚣的人群霎时寂然无声,唯有他幽咽如泣、沉郁入骨的唱腔在戏院里来回荡然,那声音似深秋寒潭,清冷凄婉,瞬间搅碎了满场的浮躁与喧嚣。

“好!”一声震天喝彩率先炸响,紧接着,雷鸣般的掌声席卷整个戏院,经久不息。程砚秋回眸望向台下,眼角噙着热泪,泪光之中,恰好映见后台一角悄然伫立、随即转身离去的梅兰芳。

梅兰芳隐在暗处,眼睁睁望着台上弟子绽放出的耀眼光华,心中五味杂陈,百感交集。他早已看透,程砚秋的嗓音如深谷幽泉,本就不该仅仅囿于梅派的婉转风华,可看着昔日依偎在自己臂弯下学戏的少年,如今破茧成蝶、振翅高飞,心底既有欣慰,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。

彼时,《顺天时报》发起的名角评选,如同一团烈火,将本就热闹的梨园顷刻间搅得沸反盈天。“四大名旦”的榜单之上,梅兰芳与程砚秋并列榜首,昔日纯粹的师承之谊,在盛名与舆论的裹挟下,悄然扭曲变形。北平的报馆、茶楼、酒肆之中,“梅党”与“程党”的拥趸争执不休,双方骂战随着日子的流逝似乎愈演愈烈,彼此之间的唇枪舌剑寸步不让。

于是有的媒体人撰文讥讽,言辞刻薄:“程砚秋不过拾梅大王牙慧,照搬皮毛,何敢妄言独树一帜?”亦有程派拥趸愤然反击:“梅派听起来虽华美雍容,却终不及程腔悲怆入骨,直抵人心最深处!”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如潮水般一股劲的涌上来,程砚秋的书案之上,骂帖与捧文堆叠如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他紧紧攥着恩师罗瘿公临终前留下的手书,纸上“不即不离,自成天地”八个字苍劲有力,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。窗外,梅兰芳戏院的门前,每每总有一些人高声叫骂,将程派唱腔贬作“哭丧调”,言语不堪入耳。程砚秋闭眸长叹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之气,曾经纯粹的艺术星火,终究被世俗的浊浪裹挟吞噬,化作了门户恩怨的灰烬。

一日,程砚秋正在中和戏院排练《荒山泪》,忽闻梅兰芳即将返京的消息,他心头猛地一颤,手中的水袖失手跌落在地,绸缎滑落的声响格外清晰。果不其然,梅党拥趸闻讯蜂拥而至,有人将戏票狠狠摔在他的案前,嗤笑连连:“梅先生归来,你且看看,还有谁会买你这哭腔戏的票!”

程砚秋死死攥住那张戏票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悲愤。他忽觉喉间哽痛难忍,再开嗓吟唱时,唱腔比平日更添三分凄厉悲怆,将满腔的委屈、不甘与坚守,尽数揉碎在戏词之中,声声泣血,字字含情。

罗瘿公的病逝,如同程砚秋身前最后一道屏障轰然倒塌,世间从此再无人为他日夜遮风挡雨。梅兰芳的宽慰信笺如雪片般从四方寄来,字字恳切,满含师长的关怀,可程砚秋却一封未拆,一封未回。他深知,自己与恩师之间,早已被世俗的门户之见筑起一道高高的铜墙铁壁,恐怕是再也回不到昔日纯粹的师徒时光。

1936年的北平,梨园再掀惊涛骇浪,梅兰芳重返舞台,程砚秋亦坚守中和戏院,师徒二人首次面对面“打对台”。这个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的传遍全城,两家戏院门前,两派人马争抢戏票,争执推搡险些酿成械斗。程砚秋登台之前,对着铜镜反复描画眉眼,指尖颤抖如风中残叶,他心底十分清楚,这一战,关乎师道尊严,更关乎自己毕生追求的艺术风骨。

锣鼓声渐渐地响起来,梅兰芳的《凤还巢》行云流水,华美婉转,戏院之内座无虚席;程砚秋的《金锁记》凄婉沉郁,悲怆入骨,亦是座无虚席。两院观众席上,依旧有一些人为“梅派更胜一筹”还是“程派独领风骚”争得面红耳赤,却无人知晓,散场之后的无尽落寞。

程砚秋独坐空荡荡的后台,望着熄灭的灯火,喉间哽着一声迟迟未发出的叹息。而梅兰芳卸去戏装,褪去风华,指尖轻抚案头那支程砚秋幼时拜师所赠的玉簪,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与怅然。

夜深人静,程砚秋独自踱至梅兰芳宅前,眼睁睁望着门楣上那盏昏黄摇曳的灯笼,喉头反复滚动,千言万语始终堵在胸口,终是未曾叩响那扇门环。他转身欲离去,门内忽然传来梅兰芳低吟的唱腔,那声音依旧温润,一如昔日授艺之时,却添了几分岁月的苍凉。

程砚秋驻足静听,胸腔之中翻江倒海,喉间忽涌上一股腥甜,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血雾喷出,染红了身前的衣襟。他踉跄着转身离去,身后那缕唱腔,如一道无形的锁链,将他与恩师牢牢捆缚在半生恩怨的轮回之中,难以挣脱。

艺术的擂台,终究成了风骨的一块试金石。梨园双璧之间,裂痕已深,唯有待乱世烽火燃起,方能将半生恩怨淬炼成惺惺相惜的千古知音。

第三章:烽火淬骨·知音相惜

1937年,北平的秋夜似乎愈发让人感到寒凉刺骨,卢沟桥的炮火轰然炸响,将琉璃瓦上的清冷月光震得支离破碎,乱世的阴霾彻底笼罩了整座城池。某日的傍晚时分,梅兰芳独自默默地坐画室之中,案头堆放着一幅幅未曾彻彻底底干透的丹青墨卷,笔尖轻轻地悬在洁白的宣纸上,一滴浓墨凝在笔尖,迟迟未曾落下。

窗外,日军的皮靴声咔咔作响,肆无忌惮地踏碎了街巷的宁静,刺耳的疯狂的叫嚣声穿透窗棂,一时刺得人心头发紧。梅兰芳猛地将手中毛笔掷入砚台,墨汁四溅,如斑驳血泪洒在宣纸上。他抬手抚向唇边蓄起的胡须,指尖微微颤抖,字字铿锵:“宁断喉舌,不污戏台!”自此,名震天下的梅大王毅然封箱谢客,闭门谢客,潜心作画,将满腔家国悲愤,尽数泼洒成满纸枯枝残荷,傲骨凌然。

消息传到青龙桥时,程砚秋正弯腰在田间插秧,泥水浸透了身上的绸裤,沾满了泥泞的双脚深深陷在田埂之中。他直起身,无奈之下静静地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,耳中仿佛听见北平城的炮火声,喉间哽着一声未发出的叹息。他将手中农具重重插入田埂,泥土飞溅,声音坚定如铁:“戏台可封,风骨不可折!”

自此,他隐姓埋名,弃艺从农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时,他总会独自倚着柴扉,轻声哼唱程派唱腔。苍凉的嗓音在空旷的旷野中低回盘旋,如泣如诉,一时惊起田间栖鸦,扑棱棱着翅膀飞向沉沉暗夜,诉说着乱世之中艺人的坚守与傲骨。

一日,一队日军蛮横闯入青龙桥,强征百姓充当劳役,程砚秋不幸被押至队前。日军军官挥舞着雪亮的军刀,面目狰狞,狞笑着呵斥:“听说你就是名角程砚秋?现在马上为皇军唱一曲,便饶你劳役之苦!”

程砚秋昂首而立,身姿挺拔如苍松,喉间忽涌上一口血痰,他猛地啐在军官的皮靴之前,嗓音嘶哑却字字千钧:“嗓子已哑,唱不得戏,更不会为倭寇献艺!”军官暴跳如雷,挥刀便欲劈下,可触到程砚秋眼底淬满风骨的孤傲,竟莫名心生怯意,终是啐骂着悻悻离去。

程砚秋瘫坐在田埂之上,双眼望着靴印深陷的泥地,喉间鲜血汩汩涌出,却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苍凉而豪迈:“梅先生啊梅先生,砚秋这嗓子,终究没污了戏文,没丢中国人的风骨!”

八年烽火连天,八年山河飘摇,梅兰芳与程砚秋如悬崖孤松,傲立乱世,坚守民族气节。梅兰芳的画中,枯枝渐渐生出新芽,藏着对山河无恙的期盼;程砚秋的秧田里,稻穗年年低垂,载着对艺术不灭的执着。

1945年,抗战胜利的消息如惊雷传遍神州大地,北平城瞬间沸腾如沸水,满城欢腾。梅兰芳推开尘封八年的戏箱,水袖之上已蒙了厚厚的尘埃,他指尖轻抚袖角,触到旧日与程砚秋合演时溅上的酒渍,喉头一哽,眼眶瞬间发热。

1946年,上海滩的霓虹刺破战后的阴霾,黄金戏院与天蟾舞台的灯火交相辉映,梅程二次对台,如双星耀空,惊艳沪上。程砚秋登门致歉,躬身行礼,梅兰芳正在细细调试戏装,见此情景,连忙上前扶起,语气温和:“砚秋,你我之间,何须此言?”

四目相对,梅兰芳眼中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温润,添了几分历经烽火沧桑的深邃;程砚秋眼底那份昔日的孤傲,亦被岁月磨去棱角,露出几分赤诚温润。梅兰芳轻叹一声,感慨万千:“八年了,你我皆非昔日之人。”程砚秋喉头滚动,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:“先生的枯枝,砚秋的秧田,终究没辜负这戏文,没辜负家国。”

演出当晚,梅兰芳的《贵妃醉酒》水袖翩跹,华美雍容,台下观众如痴如醉;程砚秋的《锁麟囊》凄婉沉郁,悲怆入骨,引得满场热泪盈眶。两院观众席上,昔日无休止的争辩之声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赞叹与热泪。沪上名流悄然传语:“梅先生的戏是醉人的酒,程老板的戏是醒世的钟。”

而最动人心魄的,莫过于抗战胜利后的那场义演。梅程二人合演《四五花洞》,分饰潘金莲。梅兰芳以梅派华贵风华演其妩媚婉转,程砚秋以程派幽咽沉郁诉其悲苦心酸。当梅兰芳的水袖轻轻拂过程砚秋的肩头,程砚秋回以一记饱含万千情愫的躬身时,台下掌声如雷,经久不息,有白发老者捶胸长叹:“舞台上的双璧合璧,真的是可抵半部梨园史!”

新中国成立后,梅兰芳出任戏曲研究院院长,程砚秋任副院长。梅兰芳常年奔走乡野,倾囊授艺;程砚秋闭门潜心,常年整理唱腔。一日,程砚秋携新谱登门拜访梅兰芳,先生展卷细览,忽然指着其中一段唱腔赞叹:“此句若断若续,悲恸入髓,砚秋,我自愧不如。”

程砚秋喉头猛地哽住,半生的委屈、崇敬、愧疚翻涌而上,终是伏案痛哭:“先生当年教我走出自己的路,却不知我这条路,是踩着先生的脊梁,承着先生的包容,才一步步走出来的。”梅兰芳轻轻抚着他的肩头,泪水亦潸然滑落:“你我之争,争的是戏文风骨;你我之合,合的是家国气节。”

1958年深秋,程砚秋卧于病榻,生命可以说巳经到了垂危之时。梅兰芳紧紧攥着他渐渐冰凉的手,喉间哽着一声撕心裂肺却未发出的悲鸣。程砚秋气若游丝,却强撑着睁开双眼,望着梅兰芳唇边依旧未剃的胡须,忽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先生,砚秋的嗓子哑了,您的胡子,也别剃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的手缓缓垂落,梨园一颗星辰就此陨落。梅兰芳伏在病榻上失声痛哭,喉间血泪俱下,一如当年程砚秋在青龙桥田间,宁死不屈的悲鸣。

梨园双璧相继陨落,可梅派如雍容牡丹,程派如傲霜秋菊,终究在梨园之中永绽芳华。他们半生的恩怨纠葛,早已不是私人情仇,而是艺术与风骨的绝代碰撞,在烽火与岁月的淬炼中,默默化作不朽的星河,照亮梨园千秋。

第四章:薪火永传·秋菊长芳

程砚秋的葬礼肃穆而凄清,灵堂之内白幡低垂,哀乐低回。梅兰芳立于灵棺之前,望着棺椁中那张苍白如纸、再无半分生气的脸庞,喉间死死哽着一声未发出的悲鸣,心痛如绞。他紧紧攥着手中那卷《程砚秋文集》的手稿,指尖深深掐进纸页,仿佛要将他们半生的恩恩怨怨、师徒情谊尽数揉碎,狠狠地融进这薄薄的纸页之中。

窗外,寒风吹拂着簇簇秋菊,花瓣在风中摇曳,清冷而孤傲。梅兰芳忽觉喉头一热,一股腥甜涌上,一口血雾喷出,溅在程砚秋的遗照之上,如红梅绽于素绢,凄艳而悲壮。

“砚秋,你且安心离去,这戏文,这风骨,我替你守着。”他哑声低语,嗓音如枯枝折断,满含悲怆。自此,梅兰芳将半副身心尽数扑入戏曲研究院的工作之中,案头日夜堆叠着程砚秋未竟的唱腔谱本,他夜夜秉烛批注,字字斟酌,句句打磨,不肯有半分懈怠。

更深人静之时,他常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戏院喃喃自语:“你这《六月雪》的哭腔,若断若续,悲恸入髓,确是我所不及……可这行腔的筋骨,还得添几分梅派的柔韧,方能更显神韵。”笔尖划过谱纸,墨迹如泪,蜿蜒成曲,藏尽对弟子的思念与对艺术的坚守。

1959年春,戏曲研究院新戏《梨园双璧》盛大首演,梅兰芳亲任艺术总监,将梅程二人半世的恩怨、坚守与情谊,尽数凝于这一方戏台之上。当舞台上演至“四五花洞”合演一幕,梅派弟子扮作梅兰芳,程派传人饰作程砚秋,两人水袖相拂、心意相通之时,台下观众瞬间动容,更有白发老者捶胸恸哭:“梅先生,今天程老板的魂儿,回来了!”

梅兰芳立于幕后,泪眼朦胧之中,仿佛又看见青龙桥的青青秧田,听见程砚秋在田间低吟的苍凉唱腔,那声音穿越烽火岁月,在耳畔如泣如诉,声声动人。

然时代新潮涌来,戏曲研究院亦难避争议之声。有青年演员心存质疑,当众直言:“梅派程派门户分明,风骨各异,何必强行融合?”梅兰芳听闻此言,并未动怒,而是将众人悉数召至戏院,亲自登台,先后演绎《贵妃醉酒》与《荒山泪》的经典片段。

演至《荒山泪》悲怆之处,他忽然停步,嗓音沙哑而沉重:“你道这哭腔凄厉刺耳?须知程砚秋在青龙桥耕田避难之时,喉间血痰未干,依旧强忍痛楚哼唱此调!这不是唱腔,是风骨,是气节!”

满堂寂然无声,众人皆垂首默然。梅兰芳抚胸长叹,语重心长:“双璧之艺,从不是门户之争,而是风骨相融。若只学皮毛身段,不承精神魂魄,便是废了这千年戏文,负了先辈的心血!”

他更将全部心血倾注于后辈传人,倾囊相授,悉心教导。程砚秋弟子李世芳嗓音清越,却始终难以摹进程派幽咽沉郁的精髓,心中焦躁不已。梅兰芳将她召至书房,取出程砚秋的血书遗信,轻轻递到她手中:“砚秋临终前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,传艺者,须教人走出自己的路,不可一味模仿。”

他指尖轻点在李世芳的喉间,语气温和字字珠玑:“此处唱腔要似断非断,如秋菊傲立霜中,花瓣颤抖却茎干不屈,这便是程派的筋骨,是藏在唱腔里的气节。”李世芳霎时泪涌如泉,心领神会,喉间忽然迸出一腔唱腔,苍凉之中,竟透出新生的坚韧与力量。

1961年,梅兰芳病重卧床,油尽灯枯。临终之前,他紧紧攥着研究院新编的《梅程合谱》,气若游丝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砚秋……这谱子,我替你传下去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的手缓缓垂落,案头未干的墨迹蜿蜒如泪,深深洇入纸页深处,梨园又一颗巨星就此陨落。

双璧相继陨落,可梨园从未沉寂,薪火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。梅派弟子王瑶卿携新戏《牡丹赋》巡演四方,唱腔之中巧妙融入程派断腔之技,华美之中添了几分沉郁;程派传人李世芳排演《秋霜记》,身段飘逸之处,暗藏梅派雍容风华,凄婉之中多了几分大气。

观众初时惊诧不已,继而由衷慨叹:“梅如牡丹雍容华贵,程似秋菊傲霜凌雪,双璧合璧,方成梨园无边春色。”

青龙桥头,程砚秋昔日耕田避难之处,如今矗立起两座巍峨雕像:梅兰芳水袖翩跹,风华绝代;程砚秋身姿孤傲,风骨凛然。两人衣袂相交之处,仿佛有皮黄唱腔袅袅不绝,穿越岁月长河,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
常有少年艺人驻足于此,对着雕像深深躬身行礼,喉间先低吟梅派之婉转华美,复转程腔之苍凉沉郁,将双璧艺术熔于一炉。秋风掠过原野,雕像旁新栽的秋菊与牡丹竞相绽放,姹紫嫣红,风骨相映,仿佛梅兰芳与程砚秋的魂魄,终在薪火相传之中,永绽芳华,照耀梨园千秋万代。

场馆介绍
北京梨园剧场位于宣武区虎坊桥前门饭店内。由北京京剧院与前门饭店联合创建,1990年10月开业,以戏曲演出为主。剧场由演出厅、展示厅和展卖厅3部分组成。演出厅由剧场舞台和观众席组成,舞台台高8米,宽12... ... 更多介绍
场馆地图
宣武区永安路175号
乘14、15、23、25、102、105等路公共在永安路站下
梨园剧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