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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土传记文学之《风雪六十》第十二章 梨园秋实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06:28  浏览量:1

姥家的秋天,是从梨园开始的。

不是日历上的秋天,是那种你一早推开门,忽然觉得风变了——不再是夏天黏在身上的那种,而是薄薄的、爽爽的,从脸上滑过去,像溪水漫过青石板。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少了一样东西,又多了一样东西。少的是暑气,多的是甜。

那种甜,若有若无,丝丝缕缕,得用鼻子去捕捉。可一旦捕捉到了,就知道,梨园的果子熟了。

越过门前的小溪,就是梨园。三亩多地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地势高低起伏,沟沟坎坎,梨树就栽在这些沟坎上。低洼平坦处没有树,留出来种谷黍和豆类;边边角角开出几畦菜地,种些白菜萝卜等时令蔬菜。梨树呢,都站在高处,站在坡上,站在那些种不了庄稼的地方——可它们结的果子,比什么都金贵。

我小时候,姥爷离世的早,梨园尤在,却寻不见姥爷的“影子。每每触景生情,母亲会讲起她的小时候,姥爷扛着扁担进梨园,母亲就跟在后头,需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。梨园没有正经的路,只有人踩出来的小径,弯弯曲曲,忽上忽下。姥爷走得稳,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响,两只空筐在扁担两头晃悠。母亲说她走得跌跌撞撞,不时被草根绊一下,或者滑一跤。姥爷不回头,只在前面说:“看着脚下,别慌。”

可母亲怎么不慌?满园的梨子都在等着呢。

最先看见的是白梨,一嘟噜一嘟噜的,压得枝子弯下来,有的都快挨着地了。白梨皮薄,泛着淡淡的白,太阳照上去,透亮透亮的,能看见里头的水。再往里走,是大五香梨,个儿大,黄澄澄的,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子香——不是甜,是香,沉沉的,厚墩墩的,能把人钉在那儿。小八里梨长得秀气,一串一串的,像挂着的铃铛,风一吹,晃晃悠悠,好像在响。酸梨躲在最里边,皮糙肉厚,看着不起眼,可霜打了以后,酸甜酸甜的,别有一番滋味……

母亲说起往事,如数家珍……表情里满满的幸福……

可我心里惦记的,是每次来梨园必先“到访的”那棵“白糖罐”。

它在梨园的最深处,一个人抱不拢的树干,树冠大得遮天蔽日,把旁边的梨树都挤得伸不开腰。母亲说,这棵树比她的岁数还大,是她小时候就有的。那会儿姥爷种这片梨园的时候,它就已经是棵大树了。

我第一次爬“白糖罐”,是母亲扶上去的。树干粗,不好抱,但四下里分出的枝杈多,踩着就能上。我爬到一半,回头看母亲,她站在树下,仰着脸看我,眼睛眯着,笑。

“够着了吗?”她问。

我伸手,正好够着一个梨。那梨不大,但圆溜溜的,皮上有一片浅红的斑点,像谁用胭脂点了上去。我没摘,就那么在枝头上咬了一口。

那一口,我现在还记得。

皮薄,一咬就破,汁水先涌出来,凉凉的,甜丝丝的。然后是肉,脆,嫩,咬下去咔嚓一声,在嘴里化成水。那种甜,不是糖的那种甜,是透亮的、清冽的甜,像山泉水里加了蜜。我在枝头一口接一口,忘了下头还站着母亲。

母亲在树下笑出声来:“和你父亲小时候一样一样的。”

我停下嘴,低头看她。

“你父亲那会儿比你现在大些,”母亲说,“自己能上树。每到秋天,他来姨家,一住就是几天。你姥爷去梨园干活,他就偷偷跟在后面,等姥爷走了,他就爬上树,看好哪个梨,就在枝头上啃几口。啃够了,再换一棵树,接着啃。”

“姥爷不知道吗?”

“哪儿能不知道?”母亲说,“后来摘梨的时候,发现好多枝头上的梨都有月牙状的伤口,咬过一口就撂在那儿了。你姥爷心疼得不行,那些梨长不成,过几天就烂了。可他又舍不得骂你父亲——你父亲来姨家你姥爷怎么忍心……”

我想象着父亲小时候的样子,在树上东一口西一口地啃梨,啃完就跑。姥爷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被咬过的梨,又气又心疼,最后叹口气,什么都没说。

我在枝头又咬了一口。

那个梨,我没吃完。不是不好吃,是想留着——留一半在枝头上,像父亲那样……可我最终还是把它整个摘了下来,揣在怀里,溜下树。

母亲接过那个梨,看了看上面的牙印,笑了。

“你比你父亲强,”她说,“知道心疼东西。”

表哥来摘梨的时候,总是挑最晴的天。

一大早,他就推着独轮车,吱呀吱呀地过溪。车上装着筐,筐里垫着软草。我跟在后头,帮他推车。他走几步,回头看我一眼,说:“使劲儿,别偷懒。”

我使劲儿推,可车轮还是歪歪扭扭的,好几次差点儿翻进溪里。表哥一把扶住,佯怒,瞪我一眼:“添乱……”

可他不真生气。进了梨园,他让我挑一棵树,说这树上的梨归我摘。我挑“白糖罐”,他点头,递给我一个小筐:“别糟蹋东西,轻拿轻放。”

他自己爬到树上去,在枝杈间挪动,像一只大鸟。他摘梨有讲究,不能硬拽,得托着梨底,轻轻往上一抬,梗就断了。梨落在手心里,不能摔,不能碰,得小心翼翼地放筐里。他一边摘一边念叨:“这个好,这个能放到来年开春……这个不行,有点伤,得先吃……”

我在树下摘低处的,够得着的就摘,够不着的就等他下来。有时候他扔一个下来给我,喊:“接着!”我双手去接,梨砸在掌心里,沉甸甸的,带着树上的温度。

太阳升高了,梨园里热起来,但有风。风吹过树叶,哗啦哗啦响,漏下来的光在地上晃,像碎银子。表哥在树上唱小曲,我听不清唱什么,就跟着哼哼……

摘完梨,表哥蹲在树下歇着,从我的小筐里挑出一个最大的,用手擦擦,递给我:“尝尝。”

我咬一口,汁水顺嘴角流下来。他看着我,笑:“甜不?”

“甜。”

“那棵树的?”他指着“白糖罐”。

我点头。

他叹了口气:“这树,老了。我小时候它就这模样,现在还是这模样。可结的梨,一年比一年少。再过些年,怕是结不动了。”

我听不懂他说的“老了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那树还是那么高大,那么茂盛,怎么会老呢?

表哥接母亲回娘家住几天,是每年摘梨后的规矩。

这个习惯,不知道从哪年开始的,反正打我记事起,年年如此。

在姥家住的那几天,是我一年里最快活的日子。白天跟着表哥去梨园,把落在地上的梨捡起来,好的留着吃,坏的切片上锅蒸晒梨干儿。晚上坐在梨园的树下,听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古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梨树上,树影黑黢黢的,像站着的人。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好像那些站着的人在说话。

临走那天,表哥把梨装好,一样一样地数给我看:“这是大五香,这是小八里香,这是白梨,这是酸梨——酸梨得放一放,等它软了才好吃。这个是‘白糖罐’……”

他把“白糖罐”单独装一个袋子,递给我母亲:“姑,这袋你留着,别招待客人。自己吃,慢慢吃……”

母亲接过来,不说话,只是笑。

回到家,母亲把梨分给哥姐们尝鲜,剩下的藏在柜子里。那柜子在堂屋靠墙,木头的老柜子,掀开盖子,里头放着过冬的衣裳。梨就藏在衣裳中间,一个一个,用软纸包着。

从那以后,柜子里就有了梨香。

那香味,不是一下子扑出来的,是慢慢的、细细的,从柜子的缝隙里渗出来。推门进屋,先闻到一股甜,淡淡的,像远山传来的钟声。走近柜子,香味浓一些,厚一些,暖暖的,像母亲的手。掀开柜盖,那股香就扑面而来,沉甸甸的,能把人裹住。

那些梨,能放到过年,放到开春。有时候正月里打开柜子拿衣裳,还能摸到一个梨,软软的,皮都皱了,可一咬,里头的汁水还在,甜还在。那甜里,有秋天的太阳,有梨园的风,有表哥的手温,有“白糖罐”的枝头。

有一年,柜子里的梨吃到三月。最后那个梨,母亲拿出来,切成几瓣,分给我们。我那一瓣,咬在嘴里,忽然想起“白糖罐”上的那个下午——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母亲在树下仰着脸看我,我在枝头上咬了一口梨。

那一口梨的滋味,好像到现在还在嘴里。

许多年后,我站在姥家原来的地方。

小溪已断流,只有雨季偶尔来水……溪上的原木桥早没了,换成水泥的,平平的,没一点儿味道。门楼没了,西厢房没了,那杆挂在墙上的老枪也没了。

梨园也没了。

梨园的果实再不是生活的必须,沟沟坎坎里的梨树再难获取一定的收益,梨园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与树下相思……

我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
风从北边吹过来,吹到我脸上。那风里,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
可我知道,如果我闭上眼睛,那味道就还在。

梨花的甜香,梨子的甜香,还有柜子里那种厚厚的、暖暖的香。它们在风里飘着,在记忆里飘着,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飘着。

就像那杆老枪,没了,可它还挂着——在西厢房的墙上,在那些泛着蓝光的记忆里,在一个孩子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地方。

就像那溪水,雨季会来水,流进暗渠,看不见了,可它还在流。

就像母亲喊我的声音,穿透那么多年的时光,还在耳边响着。

有些东西,就是不论怎么变,也变不没的。

梨园秋实,又是一桩……

欲知后事如何,请继续关注乡土传记文学之《风雪六十》第十三章 童年的吆喝声

场馆介绍
北京梨园剧场位于宣武区虎坊桥前门饭店内。由北京京剧院与前门饭店联合创建,1990年10月开业,以戏曲演出为主。剧场由演出厅、展示厅和展卖厅3部分组成。演出厅由剧场舞台和观众席组成,舞台台高8米,宽12... ... 更多介绍
场馆地图
宣武区永安路175号
乘14、15、23、25、102、105等路公共在永安路站下
梨园剧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