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账本
更新时间：2026-02-24 22:59 浏览量：1
《老周的账本》
文/东方雅念
老周的账本用了三十五年，牛皮纸封面，翻得边角都卷了。
账本里记的不是钱，是日子。哪年买了冰箱，哪年换了电视，哪年儿子考上大学，哪年老伴住院花了多少钱。一页一页翻过去，就是一辈子。
那天下午，老周坐在铺子里翻账本，老马进来了。
老马手里拿着手机，一进门就说：“老周，你看这篇文章，说五年后最值钱的三样东西，不是房子不是车子，是健康、技能和现金。”
老周接过手机，划拉了几下，还给老马。
老马说：“你觉得说得对不对？”
老周没接话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沓医院的收费单。他翻了翻，抽出一张，递给老马。
老马接过来一看，是去年老周老伴住院的单子，总金额三万二，医保报了两万一，自己掏了一万一。
老周说：“你看这个。”
老马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老周说：“去年她住院，这一万一是我攒了半年的。要是我身体不好，也躺下了，谁来掏这个钱？”
老马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老周把单子收回去，放回塑料袋，塞回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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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老周想起一个人。
姓张，以前在街那头开饭馆，生意挺好，攒了不少钱。前年在城里买了房，一百三十多平米，花了两百多万。去年又换了车，一辆奥迪，四十多万。
老张逢人就说：“我这辈子值了，有房有车，啥都不缺。”
去年年底，老张突然住院了。肝癌，晚期。住了三个月，人没了。
老周去吊唁的时候，看见那辆奥迪还停在楼下，落了一层灰。他站在车旁边，站了好一会儿。
后来他听说，老张的儿子把那套房卖了，那辆车也卖了，说是还债。老张治病花了一百多万，把家底掏空了。
老周那天晚上回家，跟老伴说了一句话：“有房有车有啥用，人没了，啥都没了。”
老伴说：“你这才明白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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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下午四点多，来了个年轻人。
二十出头，瘦瘦的，背着个双肩包。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，最后站在老周面前，说：“老板，你这儿招学徒吗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学徒？”
年轻人说：“修东西的学徒。我看你这儿有各种工具，想着你是不是收徒弟。”
老周笑了：“我这儿不招学徒。你想学什么？”
年轻人说：“想学门手艺。我现在送外卖，一个月挣五六千，但心里不踏实。不知道哪天平台不干了，或者我被优化了，就啥都没了。”
老周看着他，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也想学门手艺，后来进了厂，一干三十年。退休以后开了这个铺子，修修补补的，也够过日子。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想学什么手艺？”
年轻人说：“什么都行。修电器，修手机，修电动车，只要是个手艺就行。”
老周说：“那你得沉下心来学，一学就是好几年。”
年轻人说：“我愿意。”
老周点点头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，递给年轻人：“这是我一个老同事，开维修店的，你去找他，就说我介绍的。”
年轻人接过名片，连声道谢，走了。
老周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文章里说的那句话：有过硬技能的人，会越来越吃香。
他心想，这年轻人，懂得这个道理，比那些整天琢磨买房买车的人，强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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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快天黑的时候，老张来了。
老张是老周的棋友，退休前在银行干，懂点经济。他在桌边坐下，老周给他倒了杯茶。
老张说：“老周，你看那篇文章了吗？说五年后最值钱的三样东西。”
老周说：“看了。”
老张说：“你觉得对不对？”
老周说：“对了一半。”
老张说：“哪一半？”
老周说：“健康和技能对。现金不对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：“现金怎么不对？”
老周说：“你干银行的，你不知道钱会贬值？”
老张笑了：“我当然知道。但文章里说的现金，不是让你攥手里不动，是让你手里有钱，能抓住机会。”
老周说：“什么机会？”
老张说：“比如现在房价跌了，你要是手里有钱，就能低价买进。等以后涨起来，你就赚了。”
老周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你手里有钱吗？”
老张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没有。”
老周说：“那你说这个干啥？”
老张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老周给他续了杯茶，慢慢说：“我跟你说，钱这东西，够花就行。多了也没用，少了也不行。最重要的是，得有个安稳的来路，得有个健康的身体去花。”
老张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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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晚上回到家，老周跟老伴说起白天的事。
老伴正在做饭，一边炒菜一边听。听到老张说的那些话，她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，说：“那个老张，天天琢磨这些，不累吗？”
老周说：“人家是干银行的，职业病。”
老伴说：“什么职业病，就是想太多。钱多钱少，不都得过日子？咱们这辈子，没发过财，不也过来了？”
老周说：“是过来了。”
老伴把菜盛出来，端到桌上。老周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老伴在旁边坐下，也吃了一口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就这么吃着。
窗外，天黑透了，路灯亮起来，街上有人遛狗，有人散步，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又安静下去。
老周忽然说：“今天来了个年轻人，想学手艺。”
老伴说：“学什么？”
老周说：“学修东西。他说送外卖不踏实，想学门手艺。”
老伴说：“这年轻人有脑子。”
老周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老伴说：“你要是年轻几十岁，是不是也想去学？”
老周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吧。”
老伴笑了：“你现在也不老，想学什么还来得及。”
老周说：“学什么？学了也没用。”
老伴说：“怎么没用？你会的那些，修修补补的，不也是手艺？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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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吃完饭，老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电视里在放新闻，说房价又跌了，说车市又降价了，说经济形势不太乐观。老周看了一会儿，换了个台。
换到戏曲频道，正在放京剧。老周看不懂，但听着热闹。
老伴在旁边织毛衣，毛线球滚到地上，她弯腰去捡。老周看了一眼，看见她花白的头发，看见她微微佝偻的背，看见她手上的老茧。
他忽然想起文章里说的那句话：健康的身体。
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健康。七十四了，每天吃一把药，走快了就喘，记性也不如以前了。但还能动，还能吃，还能看铺子，还能跟老伴说话。
他心想，这就够了。
他想起老张，想起那个年轻人，想起文章里说的那些道理。他不知道自己琢磨得对不对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，不是想出来的。
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照在天花板上，一小片亮亮的。
他闭上眼，慢慢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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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第二天早上，老周照常去铺子。
刚坐下，老马就来了。老马手里拿着一张报纸，一进门就说：“老周，你看这个。”
老周接过来一看，是一篇关于老年人健康的文章。里面说，坚持锻炼的老人，比不锻炼的平均多活五年。
老周看完，把报纸还给老马。
老马说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老周说：“有道理。”
老马说：“那咱们也锻炼锻炼？”
老周想了想，说：“行。”
老马说：“怎么锻炼？”
老周说：“每天早上起来走一圈，晚上再走一圈。”
老马说：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老周说：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两个人说定，明天早上六点，在街口集合，一起走路。
太阳升起来了，照进铺子里，暖洋洋的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多，卖菜的大妈挑着担子过去，修鞋的老头支起了摊子，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，笑声脆脆的。
老周看着他们，忽然想起文章里说的那三样东西：健康的身体，过硬的技能，大量的现金。
他想，技能他没有，现金他不多，但健康，他还有一点。
这一点，就够用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太阳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像一床软和的被子。
他心想，日子就这么过，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