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夫君谢翊沉失了忆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安坐在梨园里养胎
更新时间:2026-02-04 08:21 浏览量:4
看不惯我的人不少,谢翊沉就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。他总以为我想谋朝篡位,所以常常跟我对着干,处处针对我。
我们在朝堂上常常争得面红耳赤,可转回头,他就会被我罚着下跪,有时我气不过,还会追着他扇巴掌。
我那时候年纪小,心高气傲,懒得跟他解释这些弯弯绕绕。到最后,我们俩甚至都会在佛前偷偷许愿,盼着对方赶紧死 —— 说起来,那会儿真是又虔诚又恶劣。
他本就效忠阿弟,可阿弟又不得不装出跟我离心的样子,这么一来,他就更讨厌我了。
就这么一来二去,秦王一党到底有多少人,我们也摸得差不多了。只可惜,那时秦王势力庞大,于我们而言,就像一座翻不过去的高山。
昭明三十二年,秦王为了顺利坐上皇位,竟然不惜以万人性命为代价,设计陷害谢侯爷,说他意图谋反。
那会儿 「人证物证」 都摆在那儿,父皇也没办法,只能下旨将谢家满门流放。可那时我手里还没有兵权,身边只有一群文臣,根本无力反抗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拿捏。
没办法,我只能主动请命去边关,想求得南北二位将军的支持。这二位将军只忠心于大楚皇室,至于皇位上坐的是谁,他们其实并不关心。
只有得到他们的支持,我们才有底气跟秦王抗衡。偏偏秦王极好面子,想名正言顺地登基,这倒给了我和阿弟喘息的机会。
我就是在边关,再次见到了谢翊沉。其实在谢家被流放的时候,我偷偷去看过他一次。那天我特意打扮得艳丽夺目,高昂着头,故意用幸灾乐祸的语气笑他:「啧,谢翊沉,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。」
他眼眶通红,墨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,可眼神里却渐渐多了几分坚韧。他咬着牙对我说:「宋惜月,等我日后有机会,必定亲手杀了你!」
他怨我行事暴戾,恨我做事不择手段。可他不知道,我杀的都是些不忠不义的臣子,我脚下的那些鲜血,也全是叛党的。
这些话我不能说,也不屑于跟他说。在那时的我眼里,谢翊沉就是个蠢货,根本担当不起什么大事。
直到后来,我们在漫天黄沙里重逢,两人竟默契地同时别过了头,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互相嫌弃。
再后来我才知道,谢家被流放这件事,阮家也掺了一脚。而且阮芙在谢翊沉被流放的第二天,就跟别人定了亲。
那年我十八岁,谢翊沉十九岁。我们俩都过得狼狈,却又默契地不提前事。他想为谢家平反,就必须往上爬,获得更高的地位;我想拿到足够的权力,也得一步一步往上走,不能停下。
就这么着,我们俩像两条被逼到绝路的恶犬,一拍即合,决定暂时联手,一起往前走。我原以为,我们的关系也就这样了,等这件事了结,就会一拍两散,各走各的路。
直到有一次,我因为急功近利,中了敌军的埋伏,危急关头,谢翊沉竟替我挡了致命的一箭。
我还在震惊的时候,他已经一把拔下了肩膀上的箭,抬手将剑指向敌军首领,声音里满是戾气:「就凭你,也敢动我大楚的长公主?既然敢动她,就先拿你的命来抵!」
谢家本就是武将世家,可谢翊沉却以文臣的身份进了朝堂,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,他当年在比武场上,还赢过武状元。
后来援军到了,他却悄悄退到了我身后,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我身上。我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,他说:「宋惜月,今天这事不算完,以后再找你算账。」
后来的日子里,有无数个夜晚,我总爱故意挑衅他,可他每次都只是歪着头,无奈地笑一笑,说:「宋惜月,你可真是个混世魔王。」
回望那段既剑拔弩张又曾相互托底的过往,你我都曾踏过错步。可熬过那三年水深火热的扶持岁月后,有些事,他终是悟了,我也彻底看清了。
只是有一点,我心里比谁都分明 —— 我从不欠他半分。
他眼底藏着的那些欲望,我早看透了。
从前跟他走在一处,总免不了惹人侧目。那时候谢家满门避他如避祸,我却偏不怵。他就是借着我公主的名头,不过一个月,就在边关挣出了些声望。旁人说他是我的面首,那会儿我半句辩解都没有 —— 说实在的,那会儿心里倒真有几分痛快。
后来我们回京,秦王竟直接自封摄政王,一手攥住了朝堂大权。这虚假的平衡,终究在他举兵逼宫那天碎了。
那天夜里层层叠叠的月光,根本照不清宫门前的混乱 —— 他大概到死都没料到,南北两路将军会齐齐站出来拥护我阿弟,就连先前附逆的群臣也突然倒戈,一把把长剑齐刷刷指向了他的喉头。
他被围在中间,盯着我,声音里还带着不甘的颤意:「宋惜月,你明明手里握着实权,为何不自己坐那龙椅掌朝?」 顿了顿,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语气急切起来:「不如你我联手,杀了宋承乾那小子!」
我偏着头,像是认真琢磨了片刻,才慢慢走到他跟前。「皇叔这话,倒真有几分道理。」 我朝他勾了勾唇角,看着他眼里刚浮起的得意,猛地将手中的剑刺进了他的胸膛。
「皇叔,就因为你那点狼子野心,你整整困了我五年。」 我盯着他痛苦扭曲的脸,声音冷得像浸了冰:「我本该是能无忧无虑过一生的,可你到了这步田地,还想把我困在你画的牢笼里。」
我轻嗤一声,伸手拭去他唇角溢出来的血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「可惜啊,这事儿,不能如你愿了。」
他瞳孔猛地放大,死死盯着我,到最后闭眼时,眼里还满是化不开的不甘 —— 终究是死不瞑目。
谢翊沉自始至终没拦着我,直到我松开握剑的手,指缝间还沾着血,他才上前,掏出帕子一点点擦干净我手上的血迹。
他擦完最后一点血,抬头看着我,声音很轻却很坚定:「宋惜月,从今往后,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拦着你了。」
话音刚落,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、满脸惶恐的丞相阮朝 —— 那是他年少时曾放在心尖上爱慕过的姑娘的父亲,可他还是抬手,亲手了结了阮朝的性命。
只是阮芙,那个曾让他动过心的姑娘,自始至终没露面,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。
阿弟登基那日,我并未去观礼。怀中紧攥着父皇生前为我留下的几道赐婚圣旨,泪水糊了满脸,连眉眼都拧成了一团。每一道圣旨上,都写着一位父皇精心挑选的良人 —— 只要我点个头,凭这圣旨,便能如愿嫁给心悦之人,谢翊沉的名字,赫然在列。
后来,他悄悄从我这里取走了那道写有他名字的圣旨,转头便求了阿弟为我们赐下婚约。早年我在边关征战时落下病根,此生恐难有孕,这事他一直清楚;我对他早已动了心,却从不肯先开口表露心意,这点,他亦知晓。
谢家奉旨返京的那一日,便是我与他的成婚之日。喜宴上,我们共饮了合卺酒,他当着天地神明起誓,此生此世,绝不负我。往后五年,他始终守着誓言,待我一片赤诚,满心珍视。成婚第五年,我们终于盼来了第一个孩子,可偏偏在这时,他却失了忆。
其实也没什么,毕竟当初发下重誓的是他,许下一生承诺的也是他。月色洒在二十六岁的谢翊沉身上,恍惚间竟映出几分十六岁少年时的模样。我同他讲了我们十年间的点点滴滴,他却始终沉默着,一句话也没说。
「谢翊沉。」我轻声唤他,在他满是迷茫的目光里,俯身吻上了他的唇角。他下意识地回应了我的吻,可下一秒却猛地站起身,语气带着几分惊怒:「宋惜月,你这是做什么?怎能这般孟浪!」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语气理直气壮:「你我本是夫妻,我为何不能亲你?即便我主动些,你也没道理指责。」
他眼神慌乱地左右张望了一番,最后双手抱臂缩了缩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「我…… 我才不信你的话。」
我轻哼一声,侧身躺回床上,语气带着几分娇嗔:「你爱信不信,我才不稀罕你信。快些别吵,别扰了本宫歇息。」
他见状转身走了,可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,声音含糊地嘟囔着:「那…… 那我今晚睡哪儿?」
我往里边挪了挪,给他腾出些位置,嘴上仍不饶人:「愿意睡就睡,不愿睡便自己找地方去。」
与他僵持了片刻,困意渐渐袭来,我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。再醒来时,天已大亮,我竟正窝在谢翊沉的怀里,两人四目相对,一时都没说话。
「你不是不愿睡这儿么?」我开口问道。「我睡不睡,与你何干?」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。
我被他气笑,抬手便要拍他一下,却被他灵巧地躲开,还朝着我得意地挑了挑眉。我忽然话锋一转,问他:「若有朝一日,我与阮芙一同站在你面前,你会选谁?」
谢翊沉闻言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带着几分疑惑:「你好端端的,问这个做什么?」「没什么。」我偏过头,不再多言。
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清,为何会突然问出这话。大抵是,心底深处,终究是信了他当年许下的那些诺言吧。
午后的阳光格外暖和,我正慵懒地晒着太阳,阿溪轻步走了过来,躬身行礼:「殿下,齐小将军前来求见。」
齐明曦是南将军齐林的独女,性子爽朗,又常着男装,旁人初见时,多半会误以为是位面容秀气的公子。她向来不拘小节,没等我传召,便直接从院墙上跳了下来,几步走到我身边,熟络地坐下,拿起我盘中的桂花糕便吃了起来,没一会儿便见了底。
「听说那个姓谢的失了忆?」她嘴里嚼着糕点,含糊地问道。我轻轻点头,勾着唇角将她往身边拉了拉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「下次再敢这般不声不响地闯进来,小心我治你个惊扰公主之罪。」
她歪着头朝我挑衅,身子离我越来越近。就在这时,一道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:「宋惜月!」我转头看去,只见谢翊沉正指着我与齐明曦,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:「他是谁?!」
不过一夜光景,他倒像是换了副模样,指着我与齐明曦,语气带着几分质问:「你昨夜同我说了那么多过往,却半字没提过这个人。宋惜月,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,倒是说清楚!」
齐明曦歪着头看着我们俩,没忍住笑出了声:「这人莫不是失忆把脑子也糊涂了,竟有胆子这般同你说话。」说罢,她故意带着几分挑衅,偏过头在我脸颊上轻碰了一下,语气张扬:「我还能更放肆些,有本事你便来打我呀。」
我心中暗自思忖,十六岁的谢翊沉,大抵是巴不得我爱上旁人,为情爱所困,从此不再插手朝堂之事。毕竟当年,我们俩曾一同跪在佛前,彼此言语相向,说得话一个比一个伤人。可眼前的谢翊沉,却气得眼眶发红,大步上前便要朝齐明曦挥拳,口中怒斥:「谁给你的胆子,竟敢对我大楚长公主无礼!」「她即便有万般不是,也轮不到你这般亵渎!」
齐明曦轻巧地偏头躲过,吊儿郎当地躲到我身后,勾着唇角对他说道:「想动我?你也不掂量掂量,小心你的长公主真治你的罪。」
我无奈地叹口气,走上前握住谢翊沉紧攥的拳头,缓缓将其松开:「你同她一个女子置什么气?谢翊沉,莫要这般小气。」
谢翊沉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我话中的意思,仔细打量了齐明曦一番,紧绷的神色竟不自觉地松缓下来,语气也软了些:「我只是怕你被人骗了。宋惜月,你向来做事急进,容易吃亏。」
我被他说得一噎,下意识抬起的右手堪堪停在半空,又缓缓放下。谢翊沉啊谢翊沉,你哪里懂我心中的考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