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太子带回一梨园出身的女子,执意要将已有婚约的我贬为侧室
更新时间:2026-01-10 22:51 浏览量:3
世人皆知,清河孟氏之女,生而尊贵,只作正室嫡妻,绝不为侧室偏房。纵然是入主中宫,亦非不可攀越之阶。
家族谱牒之上,曾出过三位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,亦有五位册封王爵、位极尊崇的王妃。
可如今,顾砚竟执意要将一个歌伶戏子册为太子正妃,令我屈居侧位!
此举无异于当众掴打我清河孟氏千百年来积攒的威仪颜面!
此后,我孟氏满门显贵子弟,在朝野内外又将如何立足?
眼见我步履急促,步履生风,顾砚唯有加快脚步,身形带风地追赶上来,方能堪堪赶上。
“孟诗,你不过丞相之女,充孤之侧室,何谈委屈?”
他语带坚定,不容置喙,“孤对云蝶已以正妃之位相许,金口玉言,绝无更改!若你再一味纠缠无理,便莫怪孤行非常之举,与你退婚!”
此刻已至宫门前,内侍躬身通传完毕。我整理心绪,准备面圣陈情。
离去之际,未曾回头,只冷冷扫了他一眼,眼底凝着从未有过的霜色与疏离。
这般眼神,他大约从未在我这里见过,一时竟有些怔忡,面上显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愕然。
许是储君之位坐得久了,又或是素来过于自负,他大约从未真正掂量过,失去我这个太子妃,对他、对这东宫、乃至对整个朝局意味着什么。
大殿之内,我曾多次面圣。陛下是看着我自小长大的,待我亦有几分看顾晚辈的情谊。
此刻见我,他并不意外,反倒如家中慈和的长辈一般捻须含笑,语气诙谐:
“诗儿,今日是你生辰之喜,朕的贺礼尚在打点,你这便按捺不住,急急赶来讨要了?”
满殿珠围翠绕的宾客闻言,皆善解人意地笑出声来。
孟诗叩首再拜,话语清晰无比:“臣女听闻太子殿下与云蝶姑娘两心相许,殿下已许她正妻之位。臣女自然为殿下觅得知心而感欣慰,然……孟氏百年祖训:‘孟氏女,只为正室,绝不为妾’。臣女恐殿下情义难全,特此恳求陛下,恩准收回成命!请陛下为太子殿下与云蝶姑娘赐婚!” 字字句句,铿锵落地。
刹那之间,玉液琼浆的香气仿佛凝固,满堂宾客噤若寒蝉。殿内只余灯花爆裂的细微噼啪声。皇帝唇边的笑意僵住,面色由慈和转为铁青。
“哦?”皇帝的目光如炬,扫向一旁神色惊愕的太子顾砚,“太子,此事你作何想?”
顾砚面色微变,只得起身步至孟诗身边跪定:“回父皇,儿臣确已允诺云蝶姑娘正室之位。孟诗可为侧妃,若其执意相拒……”他话语微顿,随即加重语气,“儿臣愿与她解除婚约!”
“放肆!” 皇帝勃然震怒,霍然起身。这一声厉斥惊得席上王公贵胄纷纷离座,齐刷刷伏跪请罪:“陛下息怒!”
皇帝向来以风姿潇洒、雅量高致著称,此刻却疾步走到顾砚面前,抬脚便狠狠踹了过去,动作间是少有的失态:“无法无天!你们二人,是视先皇御赐的婚约为儿戏吗?!”
孟丞相此刻也慌忙离席,冲到女儿面前,气得胡须微颤,举手便要教训:“孽障!婚姻大事,岂能由你任性妄为!圣意也是你能置喙的?还不速向陛下认错,乞求宽宥!”他的手因激愤而剧烈地抖动。
孟诗对父亲的斥责置若罔闻,只是将头更深地埋下,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。那份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。
皇帝余怒未消,宽大的袍袖猛地一甩,留下满殿战栗的人群,命内侍押了顾砚,拂袖而去。
直到那时,孟诗的母亲才得以将跪得双腿麻木的女儿搀扶起来。孟夫人面色凝重,却并未责备,只掏出柔软的丝帕,轻轻拭去女儿额角沁出的冷汗与沾染的微尘。
不过半日光景,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便传得沸沸扬扬。
太子殿下为求娶一介歌伶云蝶已属空前轰动,如今,贵为当世第一门阀——清河孟氏的嫡长女,竟公然向皇帝提出退婚!
“这位孟家千金可真了不得,竟敢回拒东宫?”
“敢抗逆天家姻缘,她……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亦有议论云:“孟家姑娘莫不是中了邪?雷霆雨露俱是君恩,此举未免太过荒唐。”
然而,孟诗的脑海从未如此清明。
若非窥得上天眷顾的一线天机——那前世惨痛的终局,她亦不会如此破釜沉舟。
她自小受严格闺训,深谙世家规矩,不矜不伐,绝非轻易抛头露面之辈。此番鼓足勇气向陛下请旨退婚,已是反复挣扎、几经权衡的结果。
她身后矗立的清河孟氏,已然屹立数百年,历经数朝风雨。若任由顾砚此番行事,家族将在他继位后遭遇灭顶之灾!哪怕孟氏一族世代忠良,子弟遍布朝野,为君王肝脑涂地;哪怕她的父兄恪守家训,立心为民,堪称清流典范。纵使在她为后之日,孟家便激流勇退,主动还政归乡……顾砚却因宠爱云蝶,听信谗言,寻了个荒谬绝伦的由头,竟将孟氏一门屠戮殆尽!
今世,定要拨转这乾坤!
父亲母亲终究是疼爱她的。所谓的“禁足”并未在院外派重兵把守,只派了两名精通药理的医女为她调治因长跪而麻木僵硬的双腿。
侍女星月捧着一只锦盒,疾步入内:“姑娘,太子那边来人送了这个!”
那盒子雕工精美,沉甸甸的。
“定是殿下知晓今日过分,遣人送来赔礼的,姑娘快瞧瞧!”星月满怀希冀。
孟诗缓缓启盒,内里卧着一枚温润通透的和田美玉,上刻着一个清晰的“止”字。指尖划过那温凉玉面,她唇角牵起一抹深意。
星月却难掩失望:“竟非东宫所赐……”
正说着,另一个丫鬟捧着一封书信在外求见。
星月接过信,喜形于色:“姑娘!这才是殿下的信!快看看写了什么?”
往常,顾砚时有书信送来,写些趣闻轶事。孟诗心情好时,还会念给星月听。
拆开封口,展信细观,却是洋洋洒洒三页纸,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她的失望,对云蝶深情不移的剖白,最后竟说:“你若闹得太过分,我便要同你退婚了!”字字如刀。
孟诗只匆匆一瞥,便递还星月。星月看完,满脸难以置信:“殿下怎会变得如此?”
孟诗冷笑一声,不作评论,拿起那三页纸张,寸寸撕碎,扔进一旁取暖的黄铜炭盆。火舌如金蛇狂舞,顷刻间将它们吞噬得干干净净,只余青烟袅袅。
她对着摇曳的烛火把玩着手中那枚刻有“止”字的玉佩,眼中寒光乍现:“星月,去给方才送玉的人传话,我要见他背后正主。”
“可姑娘您还在禁足啊……”星月面露忧色。
“悄悄出府便是。”孟诗决心已定。
“天色深沉,您独自出门恐有不妥。”星月急得拉住她的衣袖。
“那你随我同行。”孟诗心意已决,起身披上一件不起眼的玄色斗篷。
前来送玉佩的小厮引着主仆二人登上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。车身辘辘,在一家幽静的茶楼外停驻。
步入雅间,星月为她斟上一杯热茶,便悄然退至门外。
雅室内等候之人,竟是一位面色尚带几分病气、却英气难掩的少年。见她进来,他弯起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,展露一个真诚的微笑。圆润的脸颊上尚有几分稚气未脱,身形虽已见挺拔仍显清瘦,身量倒比她记忆里拔高了不少。那努力端坐的样子,透着一丝刻意的稳重。
乍看人畜无害,实则内藏玄机,暗藏丘壑——孟诗心中了然。
“小毛孩儿,寻我何事?”孟诗挑眉揶揄。
少年脸瞬间涨红,圆睁着眼,用略带沙哑的公鸭嗓音抗议:“小丫头!谁是小毛孩儿!小爷我足十六了!”这独特的嗓音逗得孟诗掩唇失笑。
笑罢,再打量他一番——这身量气质,说十三四岁也有人信,着实难辨十六。
“好吧,小男子汉大丈夫,”她忍着笑意改口,“那你寻姐姐我做甚?”
少年耳根都红透了,羞恼地咬了咬下唇,索性单刀直入:“孟姑娘,那块玉佩,你可喜欢?”
孟诗将玉佩置于掌心轻轻掂量:“三殿下缘何赠礼?”
三皇子顾峥嘴角轻扬:“投桃报李而已。权当……谢过孟姑娘此前相告的人情了。”
看他这副故显老成的模样,孟诗只觉又好气又好笑。她摇了摇头。
顾峥,当今天子的第三子。太子顾砚,与他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
皇帝与先皇后情深意笃,育有二子二女。幼女诞下之日,先皇后难产薨逝,皇帝悲痛欲绝。立大皇子为储君不久,大皇子亦染急症薨逝,仅留下自幼多病的三皇子顾峥。皇帝悲恸之下,多年无心后宫,又因御驾亲征平定叛乱受重伤,此后宫中再无所出。朝堂之上,满朝文武纷纷上书请立新储。彼时,唯有宁贵妃所出的顾砚身强体健,堪当大任。他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,百官默认了他将是铁板钉钉的继位者。
顾峥幼时体弱,先帝唯恐他夭折,赐小名“兕儿”,期冀如小犀牛般健壮,对其宠爱备至。令人揪心的是,他每年总免不了几场大病。众人对他唯一的期盼,便是活下去。岂料他暗藏雄心。
孟诗忆起前世死后的所见所感。在那幽冷深宫中徘徊的几年,她亲眼目睹孟氏阖门被屠戮后,顾峥如何联合同样受顾砚压迫而心寒的世家、掌控兵权的将帅,精心布局,悍然发动宫变,将顾砚拉下储君之位,最终登基称帝,开创了一代赫赫的“乾元盛世”。可惜,他也未能摆脱早逝的命运,不到三十便英年早逝,令许多有识之士扼腕叹息。
前世获赐新生之始,孟诗便决心扭转孟氏倾覆的宿命。她与顾砚的婚约系先帝御赐,岂能轻易毁约?但若顾砚不再是太子了呢?此念一起,便如藤蔓在心中疯长。若顾峥为人明达,嫁他未尝不可;若不堪为伍,亦可协商解约——她手中,恰握着他梦寐以求的真相!
最紧要的,是孟诗笃信顾峥绝不会拒绝与她结盟!
前世嫁入东宫后,她曾无意窥得一桩隐秘。原来顾止的孱弱并非先天不足,而是遭人暗算所致!下手的,正是顾砚生母宁贵妃!甚至顾砚那位早逝的太子兄长,亦是命丧其手!
获悉此事时,她曾将自己深锁房中,日夜纠结:是否该告知顾峥这血海深仇?那时宁贵妃已薨逝,顾峥的身体状况如风中残烛,每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都像最后一次。她最终选择了缄默——若他闻讯急怒攻心就此殒命,岂非她的罪过?
重获新生后,她便不动声色地,将一些关于毒害与谋害的线索,透露给了顾峥。如今他主动寻上门来,便已表明了态度。
“你苦苦寻访多年的血仇真相,在你眼中,便只值区区一块玉佩?”孟诗掂了掂玉佩,话中带刺。
少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:“此佩可调动我名下所有势力。孟姑娘若觉不够,尽管开价。”
孟诗环视雅室,确认安全后,目光如电般直视顾峥:“我们结盟如何?联手,把你那不成器的二哥拉下储位!”
顾峥眼中掠过震惊:“你……何须甘冒此奇险?孟家何等根基……”
“孟氏女绝不为妾!”孟诗挺直背脊,声音凛冽,“顾砚如此折辱于我,我岂会善罢甘休?”她眸中冷光更甚,“顾砚若不再是太子,这道先皇亲定的婚约,于我还有何约束!”
顾峥瞬间领悟,眸光一凝,点头确认。他也早已看不惯顾砚的行径与太子的心胸。
“小屁孩儿,结盟前,”孟诗忽然伸手,带着几分逗弄,揉乱了他梳理整齐的发顶,“亮亮你的本事给我看看。”
顾峥的脸再次红得如同朝霞,抗议地提高了沙哑的嗓子:“马上就十七了!不是小毛孩儿!”
孟诗莞尔,继续揉搓着他的头发:“那就等你个头超过我再说吧!”
顾峥羞窘异常,竟也老老实实坐着任她动作,并未闪躲。直到孟诗恶作剧地收手,他才掩饰般地快速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丝,霍然起身。
临出门前,他脚步微顿,只留下三个字,清晰传来:“等着瞧。”那声音虽沙哑,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锋锐与笃定。
茶室重归静寂,只余淡淡茶香。孟诗静静地啜饮着杯中微凉的清茶。从前的孟诗,循规蹈矩,谨言慎行,断不会行此惊世骇俗之举。此刻事已至此,心中非但没有波澜,反而隐隐浮上一丝对顾峥下一步动作的……期许。
然而近日京城竟出奇地平静。除了几个辗转于茶馆的说书先生,隐去真名,编了些痴心女子遇负心郎的故事引得听众唏嘘,再无其他风浪。无人看好云蝶能做太子妃。在世人眼中,孟氏嫡女为后,如同日月运行,乃是天经地义之事。孟氏女不嫁太子,又待何人?至于云蝶,若能得个太子良娣的身份,已是天大的福分。只有零星的声音,赞云蝶人品出众,做正妃也未尝不可。
顾砚似乎沉醉在温柔乡里,带着云蝶四处游山玩水,骑马踏青,品鉴市井小吃,逛尽都城灯会,两个月几乎未曾沾手政事。他或许也盘算着,此时避避父皇的锋芒正是上策。
水波之下,却有暗流涌动。太子悠闲之时,正是顾峥动作之机。他指使人举办诗社雅集、清谈之会,助才学优异者崭露头角,不少人因此名动京城,渐入皇帝法眼。京畿及地方要职亦有细微变动,更有一些名不见经传却根基扎实的年轻官员和小吏,悄无声息地被安插在看似平常的位置之上。宫中亦是波澜暗起,几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和小宫女,被换到了几位权柄极重、消息灵通的贵妃、王爷宫门值夜、库房经管等要害之处。
孟诗与顾峥仍时常在茶楼相会。她曾对顾峥此前的布局略有不解,待看到那“圣母临人”的祥瑞之说已在京中甚嚣尘上后,终于了然其深意。这愚民惑众的把戏虽令她不齿,却也深知其杀伤力巨大——民心所向,即使是天子也难免心生忌惮。
京城里开始流传起一种新的话本子:一富贵公子被贫寒少女搭救,二人私定终身。公子家中严母嫌弃女子门第,百般刁难拆散,另为公子聘了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。那贫寒女子肝肠寸断,泣泪叩问苍天与婆母:“小女子与公子两心相知,结草衔环相报,有何错处?!小女子虽出身寒微,然品性高洁,何以就不配入这富贵门庭?”最终,故事自然是公子冲破重重阻碍,二人的情意感天动地,也感动了铁石心肠的母亲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这故事在京城各大茶馆盛演不衰。百姓口耳相传,渐渐地,人们自然而然地将故事中的角色套入当下时局:知恩图报乃大义所在,两情相悦何罪之有?那云蝶姑娘人品贵重,如何就做不得太子妃?一时间,街谈巷议,沸反盈天,奇怪的是,朝中竟无人严令禁止这股流言。
终于,有了开头的那一幕——顾砚与云蝶踏青发现祥瑞奇石。那“圣母临人”四字,宛如天谕加持,让原本就喧嚣的舆论瞬间到达顶峰!太子回城时特意让云蝶接受万民瞻仰,更是将这场造势推向了高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