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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浸戏剧:是彻底的艺术革新,还是景观式的消费美学

更新时间:2026-03-26 09:35  浏览量:1

多年来,沉浸戏剧在中国异军突起,冲破了戏剧原有的观演圈层,随着城市的变迁和媒介技术的迭代,衍生出多元形态和场域。据不完全统计,截至2025年底,包含沉浸式演艺、沉浸式文旅空间、沉浸式密室与剧本杀等在内的各种沉浸戏剧类体验项目,在全国总量已超过3.5万个,沉浸式演艺总票房接近20亿元,观演人数超过1200万人次。无论观演创作的艺术形式,还是对文旅产业、社会经济的影响,都是不可忽视的。

与颇为壮观的产业图景相反,沉浸戏剧诞生之初是颇具争议的:它曾被视为一种取巧的文化快餐,一种以噱头掩盖意涵苍白的时尚玩具。这一类质疑的核心在于:它到底是不是戏剧?是彻底革新戏剧的艺术本质,还是仅仅披了一层形式的外衣?

从发展至今的情况来看,很多沉浸体验项目的生存周期确实很短,有的甚至还显得笨拙、幼稚;“沉浸”一词也被过度泛化,出现了某些疲态。但这并不妨碍沉浸戏剧边界的日益拓宽,覆盖的行业和场景不断扩大,“沉浸”正逐渐蜕变为一种标签、一种年轻人的“社交货币”。因此,对它的思考和讨论也应跳出传统戏剧学的阐释框架,在更宽阔的视野中系统和深入地回应。

我们或许更应追问:当沉浸戏剧作为一种方法被广泛应用于文旅小镇、快闪市集等商业综合体时,它是否还保留着戏剧革新者所期许的“反叛基因”,抑或已成为一种被驯化的消费美学?从戏剧艺术的角度,我们该如何去讨论它,以至于既不依附于传统戏剧评价体系又不被商业逻辑收编?这些,或许比“它到底是不是戏剧”更需要被追问。

当“观看”成为“表演”

笔者自2014年就开始关注、研究这一新的戏剧形态。十多年来,我与研究团队成员从业态类型、体验机制、沉浸场景、消费规模以及迭代趋向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田野调查,走访了北京、上海、郑州、西安等近20个城市,调研了近50个项目,其中参与设计和深度调研的项目有近20项。随着沉浸戏剧形态的不断延展,我们的调研也从剧场扩大到有表演、有交互、有叙事的场域,更多的城市空间已成为“行动的剧场”。

内在的变化也是显然的。沉浸戏剧的内核,已从十多年前的意识专注、感官浸润,发展到今天受众作为主体驱动、多维度交互的超感官体验,最终实现文化、情感、社交、消费等多重价值。此外,地域文化和城市气质对项目的内容和形式也有重要影响。例如,上海的沉浸戏剧多为海外引进的大IP,受众更愿意为参与感和科技感买单;成都、长沙等地偏向真人“戏剧游戏”模式,实景剧本杀和密室更吸引人;西安、洛阳则是将当地文化和戏剧表演结合,重建历史场景,追溯文化记忆。不同地域的沉浸戏剧,各有不同选择。

其实,反对镜框式舞台并非沉浸戏剧的创新。“无固定舞台、观演共生”的形态可以追溯到原始仪式表演、古希腊剧场、古代亚洲的传统戏剧等;20世纪先锋艺术风靡的日子里,也涌现出诸多反叛剧场的形态,如偶发艺术、布莱希特与阿尔托的戏剧等。但沉浸戏剧最直接的血缘应该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环境戏剧,其创始人理查·谢克纳把剧场空间彻底颠覆,表演不再局限于固定区域,观演关系灵活多变。

那么,沉浸戏剧的突破到底在哪里呢?

美国戏剧评论家艾瑞克·本特莱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戏剧公式:C看A演B。根据这个公式,沉浸戏剧似乎每一个环节都在“违章”。公式中“A演B”的核心是“故事”和“表演”,如果沉浸戏剧仅仅遵循这个逻辑,只是把“A演B”整体或碎片地打破边界、嵌入生活,那么它很可能与前文提到的先锋艺术一样,热潮退去后便难以为继。

然而,我们不应忽略当下“观众身份”的深刻质变。作为在社交媒体、互动视频、直播文化中浸润的一代,今天的观众早已不满足于做沉默的旁观者(C),而是习惯了作为评论者、传播者甚至表演者的复合身份,主动将自己的“观看”转化为一场可供他人观看的“展演”——他们既是观众,也成为演员(C+)。生活本身,已成为一场持续的“偶发艺术”。

这样,沉浸戏剧公式中的“C”(观众)就演变成了“C+”,公式“C看A演B”也转换成了“C和A一起演C+和B”,观众在其中承担着“观看者”与“表演者”的双重身份。或许,沉浸戏剧的流行,并非因为其做戏的方式多么石破天惊,而是因为看戏的人已经不同了。

漫游者与质检员

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很能说明这个问题。

2016年12月14日,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在静安区改造后的麦金侬酒店开始亚洲首演,创造了中国商业戏剧的多项纪录。数据显示,9年多来该剧已上演2500余场,观众累计超过70万人次,总票房收入突破6亿元,带动至少40亿元的衍生消费,观众复刷率达30%,其中观演超过5次的核心粉丝群体占8.2%,最高复刷次数超过600场。这些无疑是《不眠之夜》其他版本难以超越的。

在早期版本中,上海版沿袭纽约版模式,“偶发性”和“不确定性”被视为其核心审美价值——彼时的观众被要求戴上白色面具,如幽灵般在麦金侬酒店的迷宫中游荡,没有地图,没有向导,只有不断发生的、破碎的时间碎片和一次次不期而遇的邂逅。这种设计似乎让瓦尔特·本雅明笔下的“漫游者”幽灵,依然徘徊在现代剧场的迷宫中——观众放弃对结果的掌控,在迷失中通过身体的意外遭遇,来构建属于自己的独特叙事。年轻观众把自己在麦金侬酒店的沉浸体验发布在社交媒体账号上,构建属于个人的、时髦的“戏剧”经历,在这个人人都是“演员”的时代,形成新的独立表达。这恰是法国思想家居伊·德波笔下的社会艺术景观(Spectacle),“当完全成为商品的文化,成为景观社会的明星商品,它的先锋就是它的消亡”。

一段时间之后,上海版又进行了本土化改造,融入《白蛇传》《蝴蝶梦》等文本元素,又推出“冒险灵”与“漫游灵”的双通道模式,将原本自由无序的探索转化为观众不同层级的“沉浸”。

随着演出周期的拉长与受众群体的泛化,这种在剧场中的“迷路”与“偶遇”已不再只是随性的审美体验,还夹杂着某些消费风险的焦虑。有数据显示,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的境外与跨省观众占比已达62%。对于这些“一次性观众”来说,形式的体验与消费的回报是同等重要的。观众不再满足于在黑暗中偶遇,而是手握精确“路线图”,力求在一次观演中打卡更多的互动。于是,在社交媒体“保姆级攻略”的引导下,观众在沉浸剧场中的“打卡”和“盲盒”被纳入可预测、可控制的框架内,将原本非线性的艺术体验规训为“任务清单”,从未知冒险转为可控收集。观众也从剧场景观里的“漫游者”,转变为手持各种攻略的“质检员”。

从“漫游者”到“质检员”的转变,虽保留了原本的形态,却简化了“沉浸”的意义;当艺术审美被量化为“到此一游”的打卡体验,这过程本身已成为都市戏剧的当代寓言。

纽约版上演了14年,于2025年1月谢幕;上海版则在不断地“自我本土化”,将戏剧的先锋性、艺术性和当下社会的消费性、娱乐性掺杂在一起,成为沉浸戏剧在中国发展历程的一个浓缩景观。德波评析景观社会时指出,认为大众媒介对社会生活的影响远不像今天那么深刻和广泛,但他所说的景观深层、无形的控制和对大众生活方式的引导是透彻的,这也恰恰符合今天媒介景观的决定力量。

“沉浸”成为意义本身

纵观全球,成功的沉浸戏剧项目大多与经典IP结合:《秘密影院:007大战皇家赌场》之于007电影、《娜塔莎、皮埃尔和1812年的大彗星》之于小说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爱丽丝冒险奇遇记》之于童话《爱丽丝漫游仙境》。中国本土的创新亦遵循此道,《三体·引力之外》《盗墓笔记》等均依托强大IP。

此外,还有许多以戏剧为方法、以“沉浸”之名展开的文化场景,如《长安十二时辰主题街区》《大唐不夜城》《只有河南·戏剧幻城》和沂南地区的红旅主题项目《红嫂家乡》等,以及小型的沉浸体验,如密室逃脱、剧本杀、换装体验馆等。

这进一步揭示了一个关键逻辑:在沉浸体验中,复杂的原创故事是奢侈品,甚至可能成为障碍。观众进入一个碎片化的物理叙事空间,首要任务并非理解情节的深邃或与人物共情,而是迅速识别情境、捕捉氛围、投入互动。因此,简化的、类型化的故事框架(如悬疑、探险、爱情)成为最优载体。

观众所重视的,是如何在戏中完成属于自己的“表演”,他们展现自身沉浸于戏中的“观看”行为,远比“观看”的内容更为重要。对观众而言,表演所激发的愉悦深深植根于他们的知觉与行动之中,就像在游戏中创建角色、社交与冒险一样,由表演形式所直接产生的体验,是一种由内而外、自我确证的真实欣喜。

另一个具有启示性的案例或许是迪士尼乐园,它已成为沉浸体验的另一个巅峰之作。在乐园中,最投入的“演员”常常不是扮演公主或英雄的员工,而是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。他们穿着卡通服装,沉浸在“公主梦”或“英雄梦”中,反复打卡,乐此不疲。戏剧的故事性完全融解于环境、音乐、表演和游客自身的扮演行为中,人们消费的已不再是故事,而是“成为故事一部分”这一形式本身。

当人们流连于形式所创造的完整体验情境时,他们是否还在追问戏剧背后的深层意义?这或许是沉浸体验带给当代文化的核心命题——形式不仅承载意义,更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意义新的生成方式。

英国美学家克莱夫·贝尔认为艺术本质在于是一种“有意味的形式”,他毫不回避对纯粹的形式关系的推崇,认为形式的美感才是艺术不受时空所限的“终极现实”,以此才能唤起“不可名状的审美感情”。

我们在今天叩问“形式”,不是为了颠覆意涵的价值,更不是要导向一种形式主义的唯美狂欢。当深刻的文艺议题被简化为可消费的“话题标签”,其意义便已在传递给观众之前,被形式悄然篡改。商业逻辑或流量法则,首先改造的正是形式,而新的形式会不可抗拒地催生出与之匹配的、扁平化的意义。

人们之所以能感受到其中的意味,是因为它们积淀了社会内容的形式。在这样的框架内部,戏剧“相遇”的本质并未消亡,而是以新的语法在悄然生长。

今天,我们回望沉浸戏剧,它是不是戏剧、它源自哪里似乎都不重要了。艺术创作要“扎根人民、扎根生活”,新的艺术形式可能并不囿于传统的艺术概念,因大众的体验、参与、感受,以及社会氛围的需要而发生变化。艺术语言、情感表达、人与艺术的交流互动,这些本就会不断翻新、不断试错,重要的不是它的艺术范儿是不是够纯正,而是它能不能触动时代情感。戏剧的每一次转身、每一次变形,是因为社会需要它、时代需要它。

英国戏剧大师彼得·布鲁克在2019年为其问世逾50年的巨著《空的空间》新版撰写序言时指出:“戏剧只存在于当下,当下绝非一成不变,而是瞬息万变。”在这一刻的回望与评说之外,沉浸的艺术形态已破土新生;它所叩问的,不再只是“戏剧应该是什么”,而是我们“还可以如何相遇、感知与共同在场”。有意味的形式就是内容。以戏剧作为方法,无论A、B、C,还是C+,十多年来,我们都在场。

场馆介绍
北京梨园剧场位于宣武区虎坊桥前门饭店内。由北京京剧院与前门饭店联合创建,1990年10月开业,以戏曲演出为主。剧场由演出厅、展示厅和展卖厅3部分组成。演出厅由剧场舞台和观众席组成,舞台台高8米,宽12... ... 更多介绍
场馆地图
宣武区永安路175号
乘14、15、23、25、102、105等路公共在永安路站下
梨园剧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