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文摘:山西戏曲中的晋昆与杂曲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14:23 浏览量:1
晋昆与杂曲
1。晋昆,是指音随地改,山西地方化了的昆曲。山西四大梆子都有昆曲剧目或梆子腔剧目演出中插唱昆曲。本来昆曲与"下里巴人"式的梆子腔雅,俗不同流。由于清中叶起,出现了明,清地方小戏"诸腔杂陈"的局面。昆曲演出却进入颓势。清廷和上层社会扶"雅"抑"花",一时形成所谓"花雅之争"。当时以昆曲为主,包括高腔(即弋腔)称"雅部";明,清俗曲小戏,弦索腔系,罗罗卷戏也包括梆子腔等等,统称之为"花部"或"乱弹"。因此,"花部"也就成了民间通俗小戏的总称。后来,梆子腔为了生存与发展,也兼学一点昆曲剧目或一些特殊情节插唱昆曲。比如梆子腔《回荆州》,诸葛亮让张飞伏兵芦花荡接应赵云掩护刘备过江时,张飞即以昆曲演唱,以显示其豪放气概。当时能兼唱一些昆曲的演员葆称"昆乱不挡",身价就高一点了。比如(狮子黑)乔国瑞,初出科时无昆曲,为了争取"昆乱不挡",重新花钱请教昆曲。他的《嫁妹》,《草坡》,《功宴》等昆曲剧目,就是这样回炉学成的。昆曲一向坚持以"吴音为正",最怕各地方言俗语介入,并坚持"以文化乐","以字声行腔"。殊不知中国文字发展到晚清,虽然"平,仄"声渐趋统一,而字声却是随着"方音"流变的。不同方言区的"声调调值不同",文字的为声亦"异"。这就是昆曲字声分流,在山西"晋语区"流变为"晋昆"的主要原因。
现尚存《钟馗嫁妹》全剧(四场),《草坡》片断,《一捧雪》莫成法场唱〔跌落金钱〕等曲,《草坡》:〔粉蝶儿〕,〔石榴花〕,〔九转货郎儿〕,〔叠字犯〕套曲。另一部《钟馗嫁妹》:〔粉蝶儿〕,〔石榴花],[步步娇],[络丝娘],[神仗儿],[不是路],〔梅花酒],〔急三枪〕,〔上小楼〕,[叠字锦〕(疑为"叠字犯")套曲。《功宴》:〔点绛唇],[混江龙],[油葫芦],[天下乐〕,[鹊踏枝],〔么篇〕,〔尾声〕套曲。《全家福》:〔醉花荫〕,[喜迁莺〕,〔出队子〕,〔刮地风〕,[水仙子〕,[鳌尾〕套曲。《大赐福》:〔点绛唇〕,〔混江龙〕,[上板曲子〕,[油葫芦〕,[天下乐],[寄生草](一)(二)
(三),[尾声]套曲等。
2.杂曲子 在晋剧传统唱腔中还保留了一部分杂曲子,如〔一串铃],[娃娃],[南罗罗],[钉缸调],[小放牛〕,[穆瓜调],[骂鸡〕,《胡迪骂阎》(小鬼打算盘)等杂腔杂曲,选择几例列后:
例二:娃娃(即(耍孩儿〕)
传说"耍孩儿"一词由七夕化生童子风俗"摩合罗"或"摩喉罗"梵语音译而来,《唐岁时记事》已有"七夕俗以蜡作婴儿形,浮水中以为戏,为妇人宜子之祥,谓之化生"。宋代《武林旧事》,《梦梁录》多有记载。但是,〔耍孩儿〕作为乐曲赋词,始见于元代。如元散曲:杜仁杰之《庄家不识构阑》,小令一,套数三,残套数二。睢玄明之《咏鼓》套数二,除小令外均属[耍孩儿〕配词。虽然不如明,清〔耍孩儿〕词格规范,但已显示它八句词格四,七倒辙,第三,第六句叶仄韵的规范。但每句字数的灵活性却很大。现以《庄家不识构阑》套数三为例:
(1)〔般涉调〕耍孩儿《庄家不识构阑》
要了二百钱放过咱,入得门上个木坡,见层层叠叠团園坐。抬头觑是个钟楼样,往下觑却是人旋窝,见几个妇女向台儿上坐。又不是迎神赛社,不住的擂鼓筛锣。
一个女孩儿转了几遭,不多时引出一伙,中间里一个央人货。裹着枚皂头巾顶门上插一管笔,满脸石灰更着些黑道儿抹,知他待是如何过。浑身上下,则穿领花布直裰。
念了会诗共词,说了会赋与歌,无差错。唇天口地无高下,巧语花言记许多。临绝末,道了低头撮脚,爨罢将么拨。
从以上三段〔耍孩儿〕唱词看,词句长短不一,但第三,第六句叶仄声,四,七句倒辙却是一致的,因为没有音响资料,无法判断它的旋律特色。〔耍孩儿〕发展至明,清,经文人加工,词格工整多了,现举《板桥道情》〔耍孩儿〕为例:
《板桥道情》[耍孩儿]词共十段,这里辑取两段为例。武艺民的《中国道情艺术概论》有全词,可惜传抄错字较多。〔耍孩儿〕八句四七倒辙,实际全曲结构句形为一,二句为上句,第三句为下句,第四,五句为上句,第六句为下句,两三,六句又叶仄声,山西大同耍孩儿剧种就借四,七倒辙这个仄声韵一变则为上句,可以插人〔喜拨子〕,[半拨子〕,〔戴帽拨子〕,[垛喜拨子〕,[梅花拨子〕,〔垛拨子〕各种〔苦拨子〕〔倒三板],[串儿],[苦挽头〕等等多种唱法,形成了一个〔耍孩儿〕剧种。但它的曲调旋律色彩又不同于明,清"道情"〔耍孩儿〕。
中路梆子〔娃娃〕,是明,清〔耍孩儿〕唱曲在中路梆子中的流变。唢呐吹腔。"大家具配合演唱的,称[大娃娃〕,小家具配合演唱的,称〔小娃娃〕。〔娃娃〕演唱以'狗娃子'(一种手掌大的小锣)击节。如《七星庙》就用〔大娃娃〕,又称[三句娃娃],是以假介板收切;《女起解》用〔小娃娃〕,也是〔三句娃娃〕,用尾声句收切。[五句娃娃〕实际是〔五节子娃娃]加尾声句,又称[全娃娃〕,如《化金钗》。在《晒鞋》这个折子戏里,〔小娃娃〕的第二,第四两节后都加一个句子,这样就变成十字句唱词的特殊格式。也有无唱词伴奏[娃娃〕的,如《打焦赞》,《伐子都》,《辛安驿》等戏即是"。
注:"大娃娃"第一句又称"一节",第二,第三句合称"二节",第四句称"三节",第五,第六句合称"四节"。本谱亦辑自贾炳正《晋剧传统锣鼓通》。 从以上结构可以看出它和明,清〔耍孩儿〕是一样的,前三句组成一个单独运用的词片,本来第二句也属六个字,艺人们以板腔体观念改做七字句,但"四,七"倒辙,第三句作前片结尾,这个三,六落音结构形式不变,才习惯前后三句应用,只是用数码代词,看不出第三,第六句仄韵而已。所以〔耍孩儿〕一曲,从元至明,清,一以贯之,"三,三,二"八句结构,三,六句押仄声韵,四,七句倒辙。
[罗罗腔〕是晋剧丑脚,旦脚在特定戏里的一种特殊腔调,传统戏《七人贤》里的丑官一上场就唱"罗罗",是比较典型的。 [罗罗腔〕究竟哪里来,为什么又称〔南罗〕(京剧也称〔南罗]),就不能不研究一下汉剧[罗罗腔〕。汉剧"罗罗腔"又名"七句半",也是唢呐吹腔,常归花旦用,或山寨大王和丑角应用。现以《穆桂英下山》唱段为例。
从"汉调罗罗腔"与晋剧"南罗罗"对照研究,无论唱腔或唢呐伴奏过门,其旋律特点都有明显的传承关系。也可以说晋剧(罗罗腔〕可能源于湖广汉调[罗罗腔],因它由南方传来,故名[南罗],文献中又称"视腔","啰啰戏"。河南省还有一个剧种叫"罗戏","啰戏","逻逻","锣戏","猡戏"。又称"大笛子戏","大笛子罗罗"。所谓"大笛",实指其主奏乐器唢呐。1949年后一般写作罗戏。流行于河南省及鲁西南,冀南,晋东南等地。罗戏唱腔是曲牌体,奇怪的是它的主体唱腔并不称"罗罗",而是[耍孩儿],[赞子],[调子]〔山坡羊〕。[耍孩儿〕在豫北地区又称[娃娃],驻马店部分地区又称"文武八句"。罗戏中主要曲牌〔耍孩儿〕和明,清〔耍孩儿〕一样,每曲共八句,三,三,二句格,四,七倒辙,录词如下: 昔日里夏梦境 《火龙驹》齐生[生〕杨氏〔旦〕唱 [二板耍孩儿] (齐唱)昔日里,夏梦境。 (杨唱)有王祥,卧寒冰。 (齐唱)丁郎刻木行孝重。 (杨唱)安安七岁送终米, (齐唱)郭玉卖儿为家穷, (杨唱)贤孝的子孙行孝忠。 (齐昌)钱玉莲抱头投江, (杨唱)孟姜女...... (齐,杨同唱)......哭哭哭倒长城。 曲调当然与明,清俗曲[耍孩儿]不同,全曲八句,2小节加过门 共二百一二小节,曲调过长,但它的抒情性是很美的。罗戏主腔〔耍孩儿〕又分〔慢耍孩儿〕(或"慢娃娃"),〔二板耍孩儿],〔四板耍孩儿〕,[花流水〕,[武要孩儿)等数种。另有〔调子],分慢板,二板,武数板三种板,上,下句结构,宫调式为主。此外即(赞子〕〔山坡羊〕和〔嘟噜〕,〔呱哒嘴〕(豫北又名"西江月")等杂曲。个别剧目中也有[新水令],[高腔],[步步娇],〔点绛唇],〔倒切〕,[钉缸调〕,〔干板令〕等曲牌或小调。但罗罗腔剧种其唱腔却没有"罗罗腔"曲调名。河南省罗罗腔的历史较久,清乾隆年间李绿园小说《歧路灯》就有"梆,罗,卷"或"罗卷戏"伴生在开封近郊演出的记载。为什么名为"罗罗腔"剧,却无"罗罗腔"曲调呢。这是耐人寻味的事。细看前文介绍晋剧[娃娃〕后两句同样灵活处理,重在前三句。而汉调[罗罗腔]首句与[耍孩儿〕一样六言不变,而全曲称"七句半",从句格上说,与〔娃娃〕腔近似,是否有可能两曲混淆转移呢?或者它们有南北亲缘关系。再看河北省"丝弦戏","丝弦"又名弦索腔,弦子腔,弦腔,小鼓腔,罗罗腔,女儿腔,月琴曲。流行于河北省中南部,山西晋东南沿太行山一带和雁北灵丘县周围。据《中国戏曲音乐集成河北卷》丝弦概说载: 丝弦曲调属弦索梆子腔系,剧种起源与形成的具体年代不详,但从丝弦唱腔常用曲牌来看,均系明。沈德符《顾曲杂言》中提到的元人小令。可以认为早期的丝弦是在元人小令,明,清俗曲的基础上衍变而成的。另一种丝弦是明代中后期,流行于河北中南部"弄傀儡"(即撑杆大木偶)后由真人登台表演而形成的,至今丝弦不仅保留了〔耍孩儿〕唱腔,而且沿用了大木偶戏真声吐字,假声行腔的唱法。 丝弦腔的唱腔,由"官调"与"越调"两大曲系组成。所谓"官调"即以[耍孩儿〕为主曲进行板式变化处理。比如〔头板〕,即以[耍孩儿〕前三句作为一板三眼做抒情演唱。二板〔耍孩儿〕又可分平调二板〔耍孩儿〕和〔彩腔八句耍孩儿]以及〔耍孩儿三板],〔耍孩儿垛句〕等。其中也包括"弦索腔曲牌"如一板三眼〔黄莺儿〕,〔驻马听],[清水令〕和一眼板[跌落金钱],[桂枝香],[锁南枝],〔新水令〕,〔二八调〕,〔四股绳〕,〔咕咕丁〕。"越调类"实际也由板腔体和曲牌体组成。它以板腔体为主,女脚下句落音5,男脚下句落音1,四度差距。系男女分腔占有优势,曲牌部分又分[弦索腔曲牌],〔弦笛腔伴奏曲牌〕和〔唢呐伴奏曲牌〕三大类,曲名如〔小大红袍〕,〔大幡招〕,〔黑莺儿〕,[南歌子〕,〔大红锦袍〕,〔脱布衫〕,〔雁儿落〕,〔山坡羊〕,[罗江怨],[傍妆台〕等三十多支曲,但也没有一支名"罗罗腔". 包括山西灵丘罗罗腔剧种,虽有〔娃子〕,〔山坡羊〕,[数调〕,〔甩板〕也无"罗罗腔"主曲。为什么这些号称"罗罗腔"剧种都无"罗罗腔"主曲,往往又以"耍孩儿"为主呢?而在大同地区古称有"罗,卷,赛,梆,敬神相当",罗戏在北方的流变,一时难以说清。晋剧保留了南罗就颇值得进一步思考了。也很有可能源于北方元人小令俗曲,而又南传北返。
《王婆骂鸡》,原出于目连戏,梆子腔演员拿来单独演唱,我知道北路梆子(水上漂)王玉山和中路梆子牛桂英都唱"骂鸡",只是手头无谱例,从略。上述梆子腔在晋中除主腔梆子外,那些"影子","晋昆"及许多杂腔杂调在唱主腔之外的调剂作用,功不可没。我们现在的梆子腔太纯了,缺乏对比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