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匝道——第一个周末(10)

更新时间:2026-02-18 14:52  浏览量:1

周六早上六点,手机响了。

江洲睁开眼,房间里还很暗。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点灰白色的光,天刚亮。身边的苏敏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

手机还在响。

他摸过来一看,是丈母娘。

“小江,药吃完了,你今天去趟医院吧。”

江洲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日期。周六。今天是周六。

“好的,我马上来。”

挂了电话,他躺了两秒。就两秒。然后掀开被子,轻手轻脚下床。

苏敏没醒。

他套上衣服,下楼。二楼丈母娘已经起来了,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医保卡和一张药单。

“本来不想这么早叫你,”她说,“但你爸的药不能断,今天不吃明天就没得吃了。”

“没事,我去。”

江洲接过医保卡和药单,看了一眼。三种药,都是老丈人常吃的,降压的、活血的、还有一种是保肝的——中风病人吃的药总是很多。

“医院八点才开门,你这么早去干吗?”丈母娘说,“先吃早饭。”

“不吃了,早点去排队,不然又得等很久。”

他说完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中午之前回来来得及吗?”

丈母娘愣了一下:“来得及,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我走了。”

门关上的瞬间,他听见丈母娘在后面说:“这孩子……”

车开出弄堂的时候,天还没完全亮透。

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扫地的环卫工人穿着橙色的马甲,一下一下地挥着大扫帚。路边的早餐店刚开门,蒸笼冒着热气,老板在门口摆桌子。

江洲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,看着那家早餐店。

三个年轻人坐在门口吃生煎,一边吃一边笑,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那笑声很响。

他想起来,自己以前周末也这样。和前妻离婚前,周末要么加班,要么睡到自然醒,然后出去找点东西吃。离婚后那两年,他一个人住出租屋,周末最常干的事就是开车去郊区,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,发呆。

后来就不去了。

后来认识了苏敏,相亲,结婚,搬进老洋房。

他已经很久没想过“周末”这两个字了。

绿灯亮了,后面的车按喇叭。他踩下油门,把那家早餐店甩在身后。

医院八点开门,他七点半到的。

门诊大楼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,大多是老人,拿着小板凳、保温杯、塑料袋,互相聊天。江洲站在队尾,前面是两个老太太,正在讨论各自的血压。

“我那天量,高压一百八,吓死了。”

“那你得吃药啊。”

“吃着呢,每天吃,不吃不行。”

江洲听着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现在的生活,和这些老人也没什么区别——早起、排队、拿药、送医、康复。他才三十八岁,过的已经是六十岁的生活。

不对,六十岁的人不用送老丈人。
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八点整,门诊大楼开门,人群开始往里涌。江洲跟着走,挂号、排队、开药、缴费、取药。一套流程走完,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。

他拎着一袋子药往回走,路过门诊大厅的时候,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等号。孩子很小,估计也就几个月大,裹在粉红色的小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,睡得很香。

年轻女人低着头看孩子,脸上有一种江洲说不清楚的表情。很累,但又很专注。好像全世界都不重要了,只有怀里这个最重要。

他忽然想起前妻说过的话: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家。”

当时他觉得这话是骂他的,现在忽然有点懂了。

到家的时候快十点半了。

江洲把药放在餐桌上,老丈人走过来,拿起袋子看了看,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。

“这个买对了,这个也对,”他拿起第三盒,皱了皱眉,“这个牌子不对,不是之前那个。”

江洲愣了一下:“医生说这个一样的效果。”

“一样什么一样,我一直吃那个牌子,换了没用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算了算了,”老丈人摆摆手,把药放回袋子里,“下次记得买对。”

他转身走了,留下一袋子药在桌上。

江洲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袋子。三个小时,来回跑,排队,挂号,缴费,最后换来的是一句“牌子不对”。

他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
丈母娘从厨房出来,看了一眼桌上的药,又看了一眼江洲,轻声说:“别理他,就那样。药放着吧,他回头自己就吃了。”

江洲点点头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。昨天晚上他送老丈人去康复,路上堵车,老丈人催他“开快点”,他变道的时候差点蹭到别人的车。老丈人全程没说话,下车的时候才说了一句:“你这车技,还得练。”

今天又是“牌子不对”。

在这个家里,他做什么都是“不对”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苏敏问:“上午去医院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

江洲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这句话从苏敏嘴里说出来,有点意外。

苏敏没看他,低头夹菜。过了一会儿,又说:“下午没什么事,你休息休息吧,爸下午不去康复,明天才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老丈人坐在主位,喝着汤,没说话。丈母娘给他夹菜,他接过去,也没说话。

一顿饭吃得安静。

吃完饭,江洲洗碗。苏敏又站在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。她今天没穿工作服,穿了件家居服,头发也放下来了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。

“大姐那笔钱打过来了。”她说。

“哦,那就好。”

“我跟她说了,以后每个月按时打,别再拖了。”

江洲没说话,继续洗碗。

苏敏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?整天钱钱钱的。”

江洲停下洗碗,回过头看她。她没看他,只是看着厨房窗外的那一小块天空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苏敏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
江洲站在原地,手还泡在洗碗水里。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说“下午没什么事,你休息休息吧”——这是他搬进来三个月,第一次有人说这句话。

下午两点,江洲躺在三楼卧室的床上。

苏敏在楼下陪老丈人和丈母娘看电视,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,好像是戏曲频道,唱的是什么他听不出来。

他很久没有这样躺着了。

不是累,是不知道该干什么。三个月来,他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的——送康复、买药、陪夜、随叫随到。忽然有一天下午“没什么事”,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过了。

他拿起手机,翻了翻。微信里有几个未读消息,都是工作群的,他点开看了看,没什么要紧事。又翻了翻朋友圈,看见小丁发了张照片,和几个朋友在郊外烧烤,配的文字是“周末就该这样过”。

周末就该这样过。

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
以前他也是这样过的。以前他也和朋友去烧烤,也发朋友圈,也觉得自己还年轻。现在他周末六点起床去买药,被说“牌子不对”,然后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,听楼下传来听不懂的戏曲声。

手机屏幕暗了。他没再点亮。

下午四点,江洲下楼倒水喝。

客厅里,老丈人坐在他的藤椅上看报纸,丈母娘在旁边打毛衣,苏敏靠着沙发玩手机。电视开着,放着戏曲频道,没人看,就那么放着。

看见他下来,丈母娘抬起头:“醒了?厨房有绿豆汤,冰过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去厨房倒了碗绿豆汤,站在厨房门口喝。客厅里的画面透过门框看过去,像一幅画——老人、藤椅、报纸、毛衣、电视机的声音。

他不在这幅画里。

他知道他不在这幅画里。

喝完了,他把碗放进水池,走到客厅门口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苏敏抬起头:“去哪儿?”

“随便转转。”

“哦,早点回来,晚饭六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老丈人说了一句:“别太晚。”

他回过头,老丈人没看他,还在看报纸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江洲开车出了弄堂,漫无目的地开着。

他不知道要去哪儿。往东开了一会儿,又往西拐,路过一个商场,他想了想,把车开了进去。

地下车库很空,周末的下午,大家都往外跑,往商场里面跑,往郊区跑。只有他往车库里跑。

他停好车,没下去,就那么坐着。

车里的空气有点闷,他把窗户摇下来一点,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,是商场放的,听不清是什么歌。
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这辆车是他离婚后买的。那时候他一个人住出租屋,每天加班到很晚,坐地铁回家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挤扁的罐头。后来买了这辆车,下班后可以在车里坐一会儿,听会儿音乐,发会儿呆,再回家。

那时候没人等他。

那时候也不用送老丈人。

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时间。四点四十。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晚饭时间。他可以在车里再坐一会儿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五点二十,手机响了。

苏敏打来的。

“在哪儿呢?快回来了吧?”

“马上。”

“买点葱回来,家里没葱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他发动车子。出车库的时候,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睛,打了转向灯,汇入车流。

路过菜市场的时候,他停车买了一小把葱,一块钱。卖葱的老太太说:“这么晚才买菜啊?”

他说:“不是买菜,买葱。”

老太太笑了:“一个大男人,专门跑一趟就为了买把葱?”

他愣了一下,也笑了。

是啊,专门跑一趟就为了买把葱。以前他从不干这种事。以前买菜都是周末一次买齐,够吃一周。现在他会在晚饭前专门跑出来买葱,因为苏敏说“家里没葱了”。
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。

到家的时候五点五十,还有十分钟开饭。

他把葱递给苏敏,她接过去,洗了洗,切了切,撒在刚出锅的汤上面。绿油油的一层,很好看。

老丈人已经坐好了,主位。丈母娘在摆碗筷。苏敏把汤端上桌,热气腾腾的。

江洲走到他的位置——靠厨房门口那张椅子——刚要坐下,忽然听见苏敏说:“等一下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苏敏走过来,拿起他那张椅子旁边的空椅子——就是那张一直空着的、老丈人左手边的位置——往旁边挪了挪,把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点。

“这样你就不用老给人让道了。”她说。

江洲愣了一下。

老丈人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丈母娘看了一眼,低头继续摆碗筷。

苏敏说完就回厨房了,端最后一个菜。

江洲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被挪开的椅子。其实只是挪了一点点,也就二十公分,但确实是挪了。

他坐下来。上菜的人还是要从他身后过,但不用侧身侧得那么厉害了。

晚饭开始了。

老丈人喝汤,丈母娘夹菜,苏敏吃饭。电视开着,放着新闻联播的前奏曲。

江洲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觉得,今天这顿饭,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。

吃完饭,他洗碗。

苏敏又站在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。

“今天大姐打电话来,说钱已经打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她还问你怎么样。”

“什么怎么样?”

“就问问你,在这边住得习惯不习惯。”

江洲没说话。

苏敏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转身走了。

走到一半,忽然回头说:“对了,你那车,最近油费挺高的吧?”

江洲抬起头。

苏敏站在走廊里,背光,看不清表情。

“我是说,”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,“你要是觉得接送爸太费油,可以跟公司申请补贴?听说你们公司有交通补贴?”

江洲愣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没申请过。”

“那你可以问问。”苏敏说,“我问过了,街道办都有,你们公司应该也有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。

江洲站在厨房里,手还泡在洗碗水里。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——“还问你怎么样”。

大姐问“他怎么样”。

这句话背后是什么?关心?试探?还是别的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“问问他怎么样”。

十一

晚上九点,江洲又坐在客厅里。

丈母娘已经睡了,老丈人还在看电视,苏敏在楼上打电话——又是街道办的事,好像是有什么紧急通知。

电视里放着一部抗战剧,枪炮声轰轰响。老丈人看得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。

江洲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倒水。

回来的时候,老丈人忽然说:“坐下。”

他愣了一下,坐下了。

老丈人盯着电视,没看他,说:“明天康复,八点出发,别晚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那个车,”老丈人说,“我坐不惯。”

江洲没说话。

“太颠。”老丈人说,“比拖拉机还颠。”

江洲还是没说话。

电视里又炸了一炮,轰轰的。

老丈人忽然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:“但总比没车强。”

他说完又转回去看电视了。

江洲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水杯,半天没动。

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是认可?是勉强接受?还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?

他想问,又不知道怎么问。

老丈人已经不再看他,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,好像刚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。

十二

十点半,江洲上楼。

苏敏已经打完电话了,靠在床头看手机。见他进来,抬起头说:“明天几点走?”

“八点。”

“那我明天做早饭,你吃了再走。”

“好。”

江洲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
那道裂缝还在,从搬进来那天就在,一直没人修。他以前总想,这裂缝会不会越来越大,大到某一天整个天花板都塌下来。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。

天花板不会塌的。老洋房七十年了,这裂缝也在七十年了,它就一直在那儿,不会更大,也不会消失。

就像他。

他也一直在这儿,不会更大,也不会消失。

苏敏关了灯。

黑暗里,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:“江洲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觉得这日子……还行吗?”

江洲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
他想了很久,久到以为她已经睡着了,才开口:“还行。”

苏敏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我也是。”

然后翻了个身,呼吸慢慢平稳下去。

江洲盯着天花板,忽然想笑。

还行。

两个人,一个家,一堆事,日复一日。没有大吵大闹,也没有多幸福。就是还行。

但他不知道,“还行”能撑多久。

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那儿。

十三

凌晨两点,江洲又醒了。

不知道是第几次了。这三个月他好像习惯了半夜醒一次,听听楼下的动静,听听老丈人有没有起夜,听听有没有什么突发状况。

今晚很安静。

他躺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下午在车里睡觉的事。

那时候他想的是,这辆车是他唯一的东西了。

现在他想的还是这句话。

苏敏说可以申请交通补贴,老丈人说“总比没车强”。他们好像开始接受这辆车了,接受他开车接送,接受他这个人。

但他们接受的是“有车的江洲”,还是“江洲”本人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如果有一天这辆车真的卖了,他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窗外有一点光透进来,路灯的光。他侧过头,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条细细的光线。

明天早上六点,沪剧还是会响。

明天早上八点,他还是要送老丈人。

明天晚上,他还是要坐在靠厨房门口那张椅子上,等人从他身后过。

这就是他的日子。

他的“还行”的日子。

他闭上眼睛,想再睡一会儿。

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响动,很轻,不知道是老鼠还是什么。他竖起耳朵听了听,没再响。

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窗户。

睡着之前,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
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撑不住了,会怎么样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那天还没来。

场馆介绍
北京梨园剧场位于宣武区虎坊桥前门饭店内。由北京京剧院与前门饭店联合创建,1990年10月开业,以戏曲演出为主。剧场由演出厅、展示厅和展卖厅3部分组成。演出厅由剧场舞台和观众席组成,舞台台高8米,宽12... ... 更多介绍
场馆地图
宣武区永安路175号
乘14、15、23、25、102、105等路公共在永安路站下
梨园剧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