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岁这年,我把朋友圈删到只剩三个人,日子反倒阔了
更新时间:2026-02-15 10:08 浏览量:3
作者/金峰随记
上个月老李给我打电话,说退休的老同事攒了个局,某某从外地回来了,某某升官了,让我一定去。
电话这头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韭菜换盆,手上全是泥,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。我说行啊,哪天?
老李报了日子。我算了一下,那天正好是社区医院给我约的慢性病复查。我沉默了五秒钟,他也沉默了五秒钟。
然后我俩几乎同时开口:
“那要不——”“算了算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,继续摆弄我那几盆韭菜。土是新买的营养土,掺了点沙子,透气。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,韭菜叶子绿得发亮。
我突然笑了一下。
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哪敢这么“随便”。谁的饭局没去,谁的酒没敬,能惦记好几天,怕人家觉得自己不给面子,怕自己被边缘化,怕这怕那。
现在好了。怕不动了,也懒得怕了。
说起来,我这“断舍离”不是一天练成的。
头两年刚退下来,其实还不太适应。上班那会儿,一天不开会、不接几个电话、不见几拨人,都觉得这天没过完整。退了以后,手机突然不响了,一开始还有点空落落的。
然后就出问题了。
有一阵子,我特别热衷于“维持关系”。今天约老张喝茶,明天请老王吃饭,后天主动张罗给老同事过生日。忙得跟上班似的,回家往床上一瘫,比上班还累。
我老婆看我这样,也不说破。就是有天晚上,她往我床头放了本书,书签夹着的那页,标题印着一行字:
“你忙着讨好的那些人,其实并没把你放心上。”
那本书我后来没怎么翻,但那句话我记住了。
真正让我醒过来的,是三年前那场病。
也不是什么大病,就是胆囊炎发作,住了一礼拜院。住院那几天,我想着这下完了,手头攒了几十年的那些人脉,该用上了吧。结果呢?真正来病房看我的,就三个人。
一个是我三十年前带过的徒弟,现在也五十多了,拎了一兜橙子,坐下陪我说了半小时话。
一个是我老家的远房表弟,在城里打工,非给我塞五百块钱,我死活没要。
还有一个,是我楼下的邻居老周,平时见面就点点头那种。他老伴听我老婆说起,包了饺子送上来,还热着。
其他人呢?那些我在饭桌上称兄道弟的,那些我逢年过节提着礼物上门拜访的,一个都没来。
出院以后,我没怨谁。我就是想明白一件事:
人这一辈子,真正需要维系的关系,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剩下的,都是场面。
从那以后,我就变了。
先是把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筛了一遍。以前不舍得删,总觉得“说不定以后有事求人家”。那天突然想通了:那些三年没联系、发微信人家也不回的,留着占内存,删。
九百多个联系人,删到一百出头。
然后又退群。同学群、战友群、老乡群、前同事群、行业交流群……有些群不好意思退,就设置“消息免打扰”,结果攒了几千条未读,点开一看全是砍一刀、投一票、早上好。
索性全退了。
最清净的是今年过年。往年这时候,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焦虑——给谁拜年、送什么礼、串哪几家门。今年倒好,除夕夜跟老婆包饺子,看春晚,手机放一边,偶尔响几声,爱回不回。
年初一早上,我给那三个来病房看我的朋友,
“过年好。今年家里清静,就不上门叨扰了。改天空了来家坐,给你泡新茶。”
三人都回得很快。徒弟说师傅您保重身体。表弟说过完年去看您。老周说茶我有,我带花生米。
你看,
真正的关系,从来不需要你端着酒杯去维持。
现在我的日子,是这么过的。
早上六点多自然醒。以前这时候急着洗漱出门挤地铁,现在不急,先在床上赖十分钟,听窗外鸟叫。
我们家住老小区,绿化一般,但有几棵香樟树,鸟特别喜欢。叫得最好听的是斑鸠,“咕咕——咕”,像在喊谁起床。
起床后先烧水泡茶。茶不是什么名贵货,本地茶城买的散装绿茶,一百一斤。但用我那只旧紫砂壶泡出来,香气也不差。
然后伺候我那几盆花。之前种的都是娇气的品种,茉莉、月季,不是招虫就是不开花。后来跟楼下老周学了,改种韭菜、薄荷、小葱。好养活,掐了还长。炒鸡蛋的时候探出窗台揪几根,新鲜。
上午一般不安排事。有时候翻几页旧书,书架上那些买回来落灰的,终于有时间读了。有时候就干坐着发呆,看窗外云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前阵子收拾阁楼,翻出一个旧收音机,竟然还能响。调了半天,收到一个戏曲频道,正放《锁麟囊》。我靠在沙发上听了一下午,听得眼眶有点热。
这戏我年轻时候听不懂,嫌它慢。现在听,一字一句都唱到心里去了。
中午吃饭,越简单越好。清水煮挂面,卧个荷包蛋,烫两片青菜叶,滴两滴香油。以前请客吃饭,动辄一桌十几个菜,吃不完浪费,回家还要喝三天稀饭养胃。
现在这样挺好。
肠胃轻松,人也轻松。
下午有时候出门走走,不去远,就在小区附近。菜市场逛一圈,看看今天的土豆新不新鲜;公园坐一会儿,看老头下棋,我不下,就看,偶尔帮他们捡掉地上的棋子。
有时候也不出门,就窝在沙发里打盹。盖一条旧毛毯,睡得特别沉,醒来时口水流到下巴,自己笑自己。
前两天老李又来电话,说某某退休了,张罗着要搞个“迎新宴”。问我参不参加。
我说:“你跟他说,恭喜退休。饭我就不去了。”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老陈,你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他想说“你是不是有点孤僻”“是不是跟社会脱节了”。
我没解释。我只是说:“我现在这样,挺好。不觉得缺什么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。楼下幼儿园在放儿歌,小孩子们排着队,老师牵着第一个孩子的手。那只斑鸠还在“咕咕”叫。
我突然想起年轻时候,特别怕一个人待着,总觉得独处是可怜、是失败、是没人搭理。
现在才知道,
独处不是没人搭理,是不想被人随意搭理。独处也不是孤僻,是把有限的热情,留给真正值得的人。
以前总想往外跑,觉得外面才有新鲜空气,有人潮才有意思。
现在觉得,家才是最奢侈的地方。
这儿的一桌一椅,都是自己挑的;窗台上的阳光,是它自己来的;就连那盆韭菜,什么时候浇水,什么时候换盆,都听我的。
这不叫孤独。这叫
在自己的地盘上,说了算。
有人问我,这样日子会不会太寡淡?
我想了想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寡淡吗?
白粥是寡淡的,但配上一碟自己腌的萝卜皮,清晨喝一碗,胃里暖暖的,能顶一上午。
老戏是寡淡的,但胡琴声一起,那些藏在戏文里的人间悲欢,比现在的电视剧还有滋味。
独处是寡淡的,但当你不再为了迎合谁而说话,不再为了场面而假笑,那种坦荡荡的沉默,比任何热闹都来得踏实。
所以,这不是寡淡。这是
把日子过回了自己手里。
那些年赶过的场、敬过的酒、赔过的笑脸,就当是交学费了。
学费交够了,也该毕业了。
毕业以后的日子,不用再讨好谁,也不用再证明什么。
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想不说话,就可以一整天不开口。
窗台上的阳光,从早移到晚,我就从沙发挪到藤椅,追着它坐。
就这么简单。
简单得像个小孩。
可这人间至味,不就是这份不用表演的从容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