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钟摆

更新时间：2026-01-18 19:02  浏览量：1

我家客厅里立着一座老式座钟，是爷爷留下的念想。

黄铜铸的钟摆，不疾不徐地左右摇晃，一晃就是几十年，竟从没差过一秒。小时候我总爱盯着它看：钟摆往左摆时，爷爷正坐在藤椅上，就着袅袅茶香翻看报纸；往右摆时，爷爷便在院子里侍弄花草、修补家什。可无论钟摆偏向哪一侧，爷爷的神情总是那般平和——不急不缓，像极了这钟摆本身，守着自己的节奏。

爷爷曾是中学的物理老师，退休后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“万能修理工”。谁家水管漏了、收音机哑了、自行车掉了链子，第一个想到的准是他。

那年暑假，我十二岁，正是毛手毛脚、性子猴急的年纪。那天瞧见爷爷正帮邻居王奶奶修旧风扇，零件拆了一桌子，他却先慢悠悠泡了杯茶，坐在藤椅上一口一口品着，半点不急。

“爷爷，您快修啊！天这么热，王奶奶还等着用呢！”我扯着嗓子催他。

爷爷放下茶杯，笑着朝座钟努努嘴：“你看它，急吗？”

钟摆依旧“嗒、嗒、嗒”，不紧不慢地摆动着。

“可它从来没停过。”爷爷摸了摸我的头，“该动时动，该静时静。人哪，闲时要像钟摆往左——身子歇着，心里得绷着根弦；忙时要像钟摆往右——手里忙着事，心里还得留份悠闲。”

那时候的我，哪里听得懂这番话。

直到高三那年，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手忙脚乱”。

一模、二模、三模，试卷堆得比书桌还高。我每天凌晨才睡，五更便起，咖啡当水喝，笔头磨得尖尖。不过一个月，人瘦了八斤，成绩反倒噌噌往下掉。

五一假期，爸妈硬是把我拽回了爷爷家。

“去陪爷爷住两天，换换脑子，别把自己逼太紧。”

我背着满满一书包复习资料，心里像揣了团火，坐立难安。爷爷却什么也没多说，清晨带我去逛人声鼎沸的菜市场，教我挑带着露水的青菜；下午让我帮他整理工具箱——把螺丝按大小分门别类排好，把钳子、扳手擦得锃亮发光。

“爷爷，我下周就要模拟考了……”我忍不住嘟囔，满心的焦虑。

“嗯，所以更得让脑子歇歇。”爷爷递给我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，“来，试试把它打开。”

我接过锁，又是掰又是拽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，累得满头大汗，锁头却纹丝不动。爷爷接过锁，捏起一根细铁丝，指尖轻轻一拨弄，只听“咔哒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
“你看，忙乱的时候，劲越大，锁越打不开。心静下来了，手才稳。”爷爷的声音像风拂过湖面，轻轻柔柔。

那天傍晚，爷爷在院里修剪月季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他哼着咿咿呀呀的京剧，剪刀起落间“咔嚓咔嚓”，每一剪都从容不迫。剪下的枝条，他小心翼翼地收好，说晒干了就能扦插，来年又是满院芬芳。

我望着爷爷的身影，忽然想起客厅里的那座钟——钟摆明明在不停摆动，可整座钟却沉稳得像定在那里；爷爷明明手里忙着活，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安定的力量。

回到学校，我悄悄改了作息：每天午休雷打不动二十分钟，晚饭后绕着操场散步一刻钟；做卷子时，刻意放慢读题速度，不再囫囵吞枣。说来也怪，这般张弛有度地学下来，成绩反倒稳中有升。

高考前一天，爷爷打来电话，语气依旧平和：“记住啊，像钟摆一样就好。该紧张时紧张，该放松时放松。考场里再忙，心里也要留块悠闲地儿。”

很多年后，我成了一名设计师，天天赶项目、冲deadline，加班是家常便饭。办公室的年轻同事总好奇地问我：“您怎么从来都不手忙脚乱的？”

我笑着指指手机屏保——那是爷爷那座老座钟的照片，黄铜钟摆还在一左一右，不疾不徐。

“你看这钟摆，往左摆时，其实已经在准备往右；往右摆时，早就在酝酿往左。闲时不松懈，忙时不慌乱，找对自己的节奏，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上周，爷爷的那座钟，突然停了。

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钟壳，才发现是齿轮间积了太多灰尘。我仔仔细细清理干净，又给零件上了油，轻轻一拨钟摆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熟悉的声响再次响起，沉稳如初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彻底懂了爷爷当年的话：所谓“闲时吃紧”，不是闲着没事瞎紧张，而是像给钟上弦，为接下来的运转悄悄蓄力；所谓“忙里悠闲”，不是工作时偷懒耍滑，而是像钟摆的节奏，再忙再急，也能守得住自己的韵律。

天地看似静默不动，其实气息运行一刻不停；日月昼夜奔驰不息，却始终循着轨迹，光明如初。最好的生活状态，大概就是爷爷那样——喝茶时想着未修的风扇，修风扇时哼着京剧唱段，在一忙一闲间，把日子过成了钟摆的模样，踏实，安稳。

生活就像那座老座钟，重要的不是快慢，而是每一次摆动都踏踏实实，每一个瞬间都过得完完整整。

你的生活里，有没有这样一个“钟摆时刻”？是忙中偷闲的一杯茶，还是闲时蓄力的一本书？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节奏心得吧——让我们在奔忙的世界里，都能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份韵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