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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会|徐建融:京剧的洋为中用

更新时间:2026-01-12 00:37  浏览量:3

吐故纳新,洋为中用,是5000年中国文化持续不衰、生生不息的一个优秀传统。三代的“用夏变夷”,因秦火烧毁了大量的文献资料,使后人不得其详。而汉唐丝绸之路的通畅,西域文化源源不断地传来,为传统的固有文化注入了新鲜的血液,遂使“君子之于学,百工之于技,自三代历汉至唐而备矣……古今之变,天下之能事毕矣”(苏轼)。尤其是外来的佛教文化,由异质而同化,更与儒学、道学一起,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三大重心。

晚明以降,西洋文化的输入,为传统文化的发展创造了一个新的契机。历经300余年的曲折和屈辱,进入民国,尤其是新文化运动之后,“德先生”和“赛先生”终于为传统所接纳,商务印书馆的“汉译世界学术名著”更成为新一代文化精英的启蒙。诚如闻一多在《论振兴国学》中所说:“振兴国学”,既不是“胜朝遗逸”“骨鲠耆儒”即恪守传统者所能为,也不是“惟新学是骛”“习于新务”即全盘西化者所能责,而“惟吾清华以预备游美之校,似不遑注重国学者,乃能不忘其旧。刻自濯磨,故晨鸡始唱,踞阜高吟,其惟吾辈之责乎”!

作为国粹的京剧,在这一场波澜壮阔的中西融合的大潮中,当然也作出了积极的探索。其间的努力,既有成功的经验,也有失败的教训,无不值得今天的京剧界认真借鉴。

首先需要提到的是,1904年,有慨于清政府的丧权辱国,老生“汪派”的创始人汪笑侬自编自演了一出《瓜种兰因》,以皮黄的形式演绎了波兰王国为外国瓜分的故事。同年8月于上海“春仙茶园”粉墨登场,其异国情调的情节,对中国危亡指桑骂槐的警醒,在观众中引起了不少的轰动。蔡元培更在《警钟日报》上撰文,认为此剧为戏曲改良的“开山之作”,诚“梨园未有之杰构”。

1907年6月,一批留学生聚集上海,根据美国作家斯托夫人的名著《汤姆叔叔的小屋》编演了一出话剧《黑奴吁天录》。兴致上来,更把它编成了京剧,由名伶同时又是“上海新舞台”的主要斥资人潘月樵、夏月润等主演,角色身穿西装,表演则皮黄加念白,唱少说多,居然也颇为卖座。趁热打铁,又在新舞台上演了改编自法国作家小仲马《茶花女》的《新茶花女》,再次引起轰动。

上海的这股新潮影响到北京,谭鑫培的弟子贾洪林也坐不住了,急起直追,编演了一出《法国血手印》,自饰大律师,八字胡、戴眼镜,西装革履登场,念白做打,糅合中西,大受观众的欢迎。但“保守”势力却对之大加贬斥,认为是不中不西的不伦不类。贾后来也没能再演下去。

尚小云《摩登伽女》

倒是尚小云取材于古印度故事的《摩登伽女》,不仅身穿百褶裙、高跟鞋上场,还跳起了英格兰舞,更把钢琴搬到舞台上演奏,让琴师杨宝忠着西装不拉京胡拉小提琴……神怪荒诞的情节加上新奇的演唱,好看又好听,观众的痴迷入狂,简直空前绝后!

1927年的6月20日,北京《顺天日报》征集“五大名伶新剧夺魁”的评选,由广大观众、读者投票;7月20日公布结果:梅兰芳以《太真外传》、尚小云以《摩登伽女》、程砚秋以《红拂传》、荀慧生以《丹青引》、徐碧云以《绿珠坠楼》荣膺“五大名伶”之誉。后因徐息演较早,所以就以梅、尚、程、荀并称“四大名旦”。虽然梅兰芳是业界公认的“四大”首席,但观众的投票实以尚小云的《摩登伽女》为第一,达6628票,而梅仅1774票。据老辈梨园中人讲,由于尚小云的异国题材广受欢迎,梅兰芳也曾动过编演法国作家雨果《巴黎圣母院》故事的念头,但最终并没有付诸行动。

事实上,尚小云自己也清醒地知道,观众的欢迎不一定代表京剧革新的方向;尤其是,用皮黄的形式演绎外国的故事,更不是京剧长期发展的正宗大道。根据张之洞“中学为体、西学为用”的观点,一切外来的文化,只能作为中国文化的“用”也即形式,中国文化的“体”也即内容,必须坚守固有的传统而立定精神——用今天的话说,也就是“讲好中国故事”。

电影完全是一门外来的艺术,但传入中国之后,主要也是“用”来拍摄中国故事的,这才是“洋为中用”。包括话剧、芭蕾、油画亦然。偶一猎奇,当然无伤大雅,大力为之,则成“中为洋用”了。

京剧、中国画,本来就是传统的艺术,在形式上借鉴、融合西方的元素当然是时代的必须,但“用”传统的形式,包括中西融合的形式来演绎、描写西方的题材,岂不本末倒置,成了“西学为体,中学为用”?

正因如此,所以,尽管尚小云的《摩登伽女》大获成功,让他名利双收,但平时却很少上演此剧。只有当荣春社赔钱亏本的情况下,才不得已上演此剧赢得票房。而锐意创新的梅兰芳,一生编演过大量新戏,包括时装戏,但《巴黎圣母院》的设想最终并未付诸行动,应该也正是出于这一文化“体”“用”上的考虑吧?

明乎此,我们也就知道,京剧的洋为中用,“抓手”不在故事题材,而在演唱包括伴奏、布景、灯光、道具、切末等形式的探索和尝试。

《智取威虎山》“打虎上山”

我们知道,新中国成立之后的现代京剧,其题材内容和角色由工农兵取代了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,更在形式上使用了西洋乐器伴奏。尤其是“样板戏”中的《林海雪原》,“打虎上山”的那段唱腔,交响音乐的气势磅礴几使京胡锣鼓显得虽有若无,令听众热血沸腾!后来,梅葆玖排演新编《大唐贵妃》,也成功地加入了西洋乐器。尽管至今有人对此持不同的意见,但我始终认为,只要有助于皮黄的演唱,适当地融入西洋乐器甚至西洋曲调伴奏、演唱,是现代京剧的成功创举。也使现代京剧足以成为200年京剧史上的第三次辉煌——长安大戏院的赵洪涛兄,与我持同样的观点,无奈未能为众所公认。

不过,我所认为的这一成功创举并非一蹴而就。从查得到的文献资料,应该从1917年就开始有人尝试了。当年的4月2日,一生推崇创新的南派名旦冯子和新编了《红菱记》,与盖叫天合作,首演于上海天蟾舞台。京胡、月琴、锣鼓之外,开创性地加入了钢琴、小提琴伴奏,化妆上也有所创新。不按传统的方法贴片包头,仅梳一条黑长的大辫子,身穿粗布麻衣,腰系围裙,开现代京剧现实题材之先声。而前述尚小云《摩登伽女》的小提琴伴奏,在洋为中用的探索方面更是下足了功夫。有别于西洋乐队、西洋琴师的加盟,而是由一代京胡圣手杨宝忠亲自拉奏。杨是“四大须生”之一杨宝森的堂兄,本工老生,后因倒嗓未能恢复,转攻京胡,同时又从文明戏创始人之一的朱旭东学小提琴,擅把小提琴的炫技法借鉴到京胡中来,弓法流畅别致,伴奏过门以短弓快拉为特色,如疾风骤雨。他既能把小提琴的技法融入到京胡中来,当然也能把京胡的特色应用到小提琴中去。因此,由他来拉小提琴,在如何托腔保调,主动、及时地配合与烘托演唱的音色、音量、节奏把握,刚柔兼济地强化演唱的效果,为尚小云在该剧末场的钵吉蒂向佛献舞创造高潮的气氛,其境界就决非一般的洋琴师伴奏所能企及了!

京胡圣手杨宝忠

又据1925年5月17日上海《申报》载“家骥”的撰文,“五月八日,东方人寿保险公司假座开明剧场开联欢之会”的票友京剧演出:

和唱音乐均用西乐,颇觉新颖,然终不如丝弦之丝丝入扣。过门亦未着力,未能如丝弦之融合,此或系未能纯熟而臻以妙境耳。开场动作等,无锣鼓相和,似觉无劲,且太嫌清静,然锣鼓喧天,亦似太闹……总之,如用西乐,必须细加考量,则前途不无希望,丝弦本我国擅长之艺术,亦未可一笔抹煞。去芜存菁,则自亦有其可取之道。深望海内顾曲家于两方不分轩轾,多存其真,研求一折中办法,为剧界图一新纪元焉。

可见这是一次全盘西化的伴奏演出,当然是失败的,但却为剧界新纪元的开创提供了有益的借鉴。

除了伴奏,唱腔、舞蹈中如何融入西方的元素,也是京剧艺人们长期探索的一个突破口。前述《黑奴呼天录》的唱少说多和《摩登伽女》的英格兰舞,因为演的是外国人物,所以用外国腔、外国舞;冯子和与盖叫天合演《七擒孟获》中有一段大型的歌舞场面,冯更穿着蕾丝裙,唱着异域调,跳着西洋舞——虽然,这是中国的故事,但因歌舞的角色是“蛮夷”,所以仍无伤大雅。但如果角色是汉人,这样“全盘西化”地搬弄西方元素,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。如何使西方的元素融会贯通于中国的传统形式之中而不见痕迹?这方面的成功例子,我们可以看一看梅兰芳和程砚秋。

梅兰芳和卓别林

梅兰芳于1935年访问苏联,回国后撰《访苏自述》,其中有云:“而今而后,如何使东西剧艺合流,实为一有兴趣之问题。”而他与卓别林的友谊,更是20世纪世界戏剧史上的一段佳话。1930年,梅兰芳访美,与卓别林作了深入的交流;1936年,卓别林访华,二人在上海再次认真地切磋。后来,梅撰写了《中国戏曲的表现艺术》长文,用很大的篇幅讲述了自己从西方哑剧中所借鉴的表演心得:

《贵妃醉酒》里有一段哑剧,杨贵妃就用眼睛配合手势和高力士、裴力士说话:叫他们拿酒,请皇帝到百花亭来。她还用眼睛告诉观众她心里是如何苦闷、寂寞。在《宇宙锋》赵女装疯的时候,我就常常背着赵高和哑奴用眼睛说话。

京剧的表情,本来主要是通过身段动作的程式来实现的,包括眼神的运用,主要是配合身段尤其是手的动作间接地表情。直接地用眼神来表情,是梅兰芳把哑剧之长洋为中用的一个成功创举。

1932年,程砚秋奉“中华戏曲音乐院”之命赴欧洲考察。归国后于1933年5月10日发表《赴欧考察音乐报告书》,提出“关于戏曲改良的十九项建议”,其中大量的条项,就是以京剧为本体,用西方戏剧音乐的方式方法来改良京剧的传统,使欧洲戏剧音乐与中国戏曲的长处集合起来,让京剧得到新的滋养和新的发展。

1932年程砚秋访问法国里昂中法大学

《戏学月刊》力荐程砚秋考察报告书

程砚秋这一中西融合的京剧改良论,反映在他自己的表演实践中,如《锁麟囊》“春秋亭”唱段的“忙把梅香低声叫”这一句的末尾,加上了一个十几板的拖腔,自述是从施特劳斯的“大圆舞曲”借鉴而来,美丽多姿却不着西方圆舞曲的痕迹,而依然是纯粹正宗的西皮流水。“团圆”一场最后的“哭头”中,也巧妙地融入了美国电影《凤求凰》的歌曲音调,极大地丰富了唱腔的旋律色彩。李玉茹曾评价程砚秋的艺术:“程派的唱法不仅继承和发展了传统,而且在发声吐字行腔归韵方面,吸收了西洋歌剧演员的蓄气、放声、收音的方法,使音色音域都得到更好的成效。”这是完全正确的。

可见,一切成功的洋为中用,总是如水乳交融,使观者不觉有洋的元素加在里面,而是“当然如此”的传统的“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”。

《锁麟囊》“忙把梅香低声叫”(徐建融 作)

每看到有人对潘天寿先生“中西绘画应该拉开距离”说的诠释,认为是在主张中西文化的性质根本不同,所以只能分道扬镳而不可融合互惠,我只能无奈地报以苦笑。

拉开距离是目的不是手段,融合不融合则是手段不是目的。不融合而传统自强固然可以拉开与西方文化的距离,但也可能沦于泥古不化的故步自封而拉不开距离;中西融合固然可能有不中不西的不伦不类,但也可以有徐悲鸿、林风眠和梅兰芳、程砚秋的推陈出新而拉开与西方的距离。还是用潘天寿的观点:

历史上最活跃的时代就是混交时代。因其间外来文化的传入,与固有特殊的民族精神互相作微妙的结合,产生异样的光彩。(《中国绘画史略》)

真正的文化自信既可以是自强不息的古为今用,也可以是拿来主义的洋为中用。数千年的绘画史如此,数百年的京剧史当然也不可能是例外。

文丨徐建融

编辑丨王秋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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